換句話說,這就是神主基於並行演算法,以元神之法推演雲端計算架構,建立了分散式計算模型,將每個分身都化為一個計算節點,由主腦充當中央處理器,分派子任務。
等到推演大戰之時,主腦負責宏觀框架,用拓撲學分析戰場連通圖,找出弱點節點,而數百教眾分身則並行處理微觀細節,一傀儡算敵軍速度向量,另一靈寵模擬風向干擾的偏微分方程,血傀則用蒙特卡洛模擬,隨機取樣測試千種可能結局。
如此一來,人心為器、眾生齊力,不止一人運算,而是千萬人合力,計算複雜度從線性躍升至指數級,自然遠超太乙的極限,真正實現了“算無遺策”的至高境界。
這才是真正的,寸心神算。
再順帶一提,仙宮領袖取決於血脈遺傳,玄門首座裁決自殺劫鬥劍。
唯獨神教,通常功力最高的只能當個‘護法’,血統再尊無非是個‘聖女’,便是因為,只有最精《寸心》《算域》的算學高手,才能擔任這算域之首,壇中主腦的重任。
更有甚者,有些人是真的把自己的腦子摳出來,裝在罈子裡,避免被五識六感干擾了運算,這也是‘壇主’之名的由來了。
“如何,兄弟可算出此戰戰況如何,局勢會如何變化。”
七日之約,一晃眼即過,皇甫義和梁九鼎坐在土坡旁,一邊指點不遠處兩軍衝殺,數以萬計的兵馬衝突馳騁,縱橫廝殺的戰場,一邊喝著酒吃土豆,擺算籌推演。
盤桓了這幾天功夫,得兩位名師教導,睜眼閉眼都在學算術,皇甫義總算初窺門徑,於是這次就用乾州兵和天王軍的河東大戰做題,直接小測試開考了。
此時居高臨下,望見戰場中,打著黑龍旗的天王叛軍,和舉著白鳳旗的乾州聯軍,兩軍正壘對攻,鼓聲震天,殺聲如雷,直如棋盤上兩條大龍,絞纏廝鬥,搏命廝殺,血炁沖天,一時衝突激撞,糾纏得兩個時辰竟都難解難分,也是震撼不已。
這天王叛軍雖有十萬之眾,畢竟已先來圍了三個月,而且還得四面分兵圍城,一時也聚不起全數來野戰。而乾州援兵則是集結完畢,主動攻擊,陣中分明還有五色流光沖天,顯然有玄門高人相助,不出意外的話當能勝這一場。
不過只勝這一場顯然不夠,畢竟天王軍雖一時不利,但陣型絲毫不亂,往東面看還能見叛軍大營,連天蔽日,不知深淺,不時還有鐵騎如雲,自天邊馳騁而來,如雷雲滾滾,趕來助陣,更兼北兵善於鏖戰,若乾州浪戰的久了,追擊太過,勝負也未可知。
一時皇甫義也是心領神會,一邊望著盤中太乙局籌劃,一邊輔助寸心計算,掐指算道,
“上兌下坎,澤上無水,終究是個困局。”
梁九鼎笑眯眯啃著番薯,示意請說。
皇甫義也參考各部經典算式,試著解道,
“澤本當蓄水,今水在澤上流失,澤中空虛,喻潞州孤城被圍,四面楚歌,資源匱乏。此番援兵雖至,勢氣正銳,或可連戰連捷,輪番克進,然而後兵不至,進勢乏力,急求速勝,便猶如坎水之險中求進,一旦受阻,恐難持久。
而北兵雖挫,氣勢未衰,糧援又足,此時已於城外增築深溝高壘,扎穩了腳跟,內防守軍外突,外抗援軍猛進,猶如兌澤之廣,頃刻間無法徹底擊退。但既然外有強兵晝夜輪攻,一時也只得閉壘自固,亦無力於須臾間破城。
恐怕雙方激鬥再烈,最終僵持不下,進退維谷,一年內難分勝負。”
梁九鼎笑眯眯點點頭,又抬抬手,試問何解。
皇甫義站起來,望著這天地棋局,人為棋子,想了想,仰頭嘆道,
“君子在困中致命遂志,宜守正待時,勿躁進以免更大困厄。
此局如困卦所示,需內修德、外求援,方可轉困為亨。
就看哪一方能困中求變,抓住時機了。
是所謂,
孤城四野敵環圍,援騎連勝血染衣。敵眾如潮難盡退,攻壘無力恨天低。
澤竭坎險困中求,君子致命志不移。待時守正風雲變,破圍終見曙光暉。”
“啪,啪,啪。”
梁九鼎笑眯眯鼓掌,把嘴裡的番薯嚥下去,含糊不清道,
“兄弟可以哦,這就初窺門徑了。你有這手本事,以後出街擺攤,給人算個命解個籤,也不會餓著了。”
皇甫義苦笑,
“這種世道,能吃飽飯卻也不錯了,多謝梁兄指點。”
梁九鼎樂呵呵的擺擺手,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指點不指點是我的事,能不能學的會是你的事,不必謝了,就此告別吧。”
此時皇甫義也心中有數了,知道七日已到,天機已經遮過,算術小考也合格了,自然緣分已盡,也不強留,拱手一拜,
“多謝梁大哥教誨。”
“山水有相逢,改日嵩山再會!”
抬起頭時,只留耳邊餘音未散,而梁九鼎已遁地走了。
皇甫義站起身來,也一時感嘆,不由悲憫得望向戰場之上,那成千上萬,身在局中,慘烈廝殺,已然墜入修羅地獄,難以自拔的兵卒將士。
“玄門山人,真正高深莫測,神教算士,亦是神鬼難敵,可相比之下……”
系統呵呵冷笑,
“這天底下能人異士那可不多了去了,但仙宮一個都不能用,自然盡數給玄門神教收去了,有什麼好奇怪的。
怎麼樣,你以前不是成天做著入沙場,搏功名,做大將軍的美夢麼。來都來了,不下去玩一把?
在此戰中若能先拔頭籌,無論登先斬將,都將名揚天下,真的封侯拜將,也無不可啊,呵呵。”
但這一次皇甫義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轉過身去,不再望那積屍如山,白骨如林,血流成河的戰場一眼,
“功名利祿,皇圖霸業,如過眼雲煙,我還是趕緊把血魔誅了,回村裡喝酒痛快。”
於是他轉身離開,繼續南行,渡河往司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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