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義是正經的宿衛傳承,因為小時候的遭遇,對妖族報以強烈的戒心,自然專門打聽過,知道遠在上萬年之前,妖族才是大地的主宰,而當時的人類好像被算作猴子一族底下的分支……
不過好在仙尊橫空出世,一陣拳打腳踢,把妖帝妖王統統毆打至死,殘存的倉皇逃向四海八荒,這才打出仙宮的萬里江山。
因此整個三垣十二國境內,深山老林,洞天福地底下,各種妖族的古代遺蹟,餘孽舊部的確實不少。
皇甫義集中注意力觀察周圍的地形。有日月雙輪照明,神識探查和算術推演,他也逐漸搞清楚目前的情況。
這地下的空洞比預想的還要深邃廣大,或許是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溶洞,整個妖族都市其實是一座懸空的飛島,類似三垣那樣的天空都市,被巨大蜈蚣褪下的殼,用牙咬著,吊燈一樣吊在懸崖半空中的。
是的,他剛才一路穿行下來,那巨大無比,百丈之長的蜈蚣空殼,周圍一共有八條,好似八道鎖鏈一般,咬將這古代城市的邊緣給鎖住了。藉著日月光輝,分明還可看到蜈蚣頭上還有金光閃閃的符文法陣。
巧合的是,這一陣皇甫義學過……不,根本沒什麼巧合的,這本來就是宿衛的必修課。
八門金鎖,封魔神壇。
這是仙宮宿衛佈下的封魔之陣,鎮守封印各地妖魔遺蹟,防止妖魔死灰復燃,當妖神魔主破封而出,禍亂天下之際,頂上來攔住,本就是宿衛仙軍的職責。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或許,這就是他的宿命吧。
不知是受到了某種感召,還是知曉了己身的宿命。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皇甫義竟靜下心來,不再遲疑,不再猶豫,一手捧起劍閣,一手舉起鐵棒,在刃上高燃起金燦燦的劍火,好像高舉著火把一般,義無反顧得朝著青銅的魔窟走去。
在陰陽雙輪的交相輝映之下,陽明瑤光的劍光晦明之中,皇甫義孤身入得陣中,沿著青銅地面走進前,走進這空曠死寂的遺蹟,龐大無比的妖都。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但這地方給他的感覺,倒是和洋涇浜頗有幾分相似,四處都是巍峨到高山一般合金的建築,一個個好似蜂房蟲窟般的洞口,縱橫的通道和立交橋將整個地下城市串聯在一起。
而隨著皇甫義穿過外部的金屬殼,進入地道,越接近城市核心,整個遺蹟顯得越發陰潮,最初是角落裡發現腐敗的,黴菌一般的髒汙,再之後地面出現肉眼可見,黏黏糊糊的菌毯,到最後整個都市都被真菌層覆蓋,隨處可見五顏六色,熒光閃閃的蘑菇,一時彷彿進入什麼蘑菇的叢林。
這些真菌顯然不是這座城市原本的設計,更像是某種外來的入侵,整個都市的空氣中,都被髮著夜光的真菌孢子覆蓋,時不時‘噗嗤’一聲,噴出大量熒光粉末,懸浮在空氣中的顆粒反射著光輝,沾滿全身,感染肺腑,大概是某種含有劇毒的瘴氣。
不過好在這些真菌孢子對人體並沒有特別大的影響,而且皇甫義專門練過五仙劍經,試著以毒炁護體,居然可以直接把周圍瘴氣煉化己用,以至於一路走來,修為居然明顯增強了……咳咳,這倒不是重點……
總之一路深入的過程中,皇甫義研究著蘑菇的分佈也有所發現,真菌的生長似乎是跟隨城市內部一種特殊的水槽,這種管道很類似洋涇浜的傳輸能源的電線,其中有可以散發熒光的漿體流體,像經脈血管一樣遍佈整個都市。只是也不知年久失修還是事故洩露,熒光液體從管道中漏出來,逐漸被這些孢子覆蓋,成為蘑菇營養槽了。
不過這樣一來皇甫義心裡也有數了,連蘑菇都知道哪裡有營養,想必跟隨著管道找到盡頭,就能找到封困陣中的蜈蚣怪了。
於是皇甫義掐訣收回雙輪,把劍閣換成劍囊在手,順著熒光蘑菇的指引,屏氣凝神,繼續潛入,一直深入,在蘑菇孢子的世界裡走了不知多久,一直抵達了城市的最深處……
管道的盡頭,是個汙水處理廠的地方,大概原本是寶庫基地一般的地方,被叢生的蘑菇真菌硬是追著熒光漿液的味道追進去,撐破開了。
鑽過蘑菇叢林撐開的縫隙,便能看到庫房裡有許多巨大的罐子,外圍的罐子已經被孢子菌毯覆蓋,而裡頭的罐子似乎是被人為破壞,大量漿液灌注進一口大鼎,直把那鼎灌滿了溢位來一地,又被菌毯吸收。只是周圍的真菌不知為何,只環繞著那口大鼎生長,好似恐懼一般不敢近前……
皇甫義跳上週圍的罐頂望去。
找到了,鼎裡泡了個蛋。
是蜈蚣蛋嗎,看起來好怪啊……
這是個橢圓形,深棕色的卵鞘,大半泡在鼎裡,好似盛在鍋裡的豆豉,不過塊頭不小,算起來有一人多高,乍一看倒有點像天外天的戰骸生物艙,卵鞘裡頭隱隱約約,一鼓一動的,彷彿是有什麼活物。
看起來也不像蜈蚣啊……總之弄死就行了吧?
皇甫義也不帶猶豫的,直接掏出劍囊,手掐劍訣,把凝練的一口先天劍炁噴出來,附在鑰匙飛劍上,鎖定卵鞘,一劍指去!
“疾!”
“咔咔!”
銀虹一轉,蛋就碎了。
……
……
就完了?
“你不吃麼……”
皇甫義正一臉疑惑,陡然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寶庫角落處響起!
皇甫義渾身一個激靈,跳將起來,劍炁滿開!一邊御飛劍環身護體,瞠目凝神,怒聲呵道,
“什麼人!”
“……你問……我是……什麼人……”
然後從陰影之中,嘩啦啦,如同鐵片碰撞的聲響,立在一道樑柱突然動了起來,左邊一跨,右邊一搖,一晃一搖竟走出個人影來,邁開八字步,鐺鐺擋,一步步踏上前來。
“百足踏碎嶺千重,一刃劈開混沌空。兩把鐵鍔斷山嶽,千節玄甲映霞紅。
鉞上霜凝千萬載,靈臺不染塵影蹤。但聞芒碭將軍召,飛將踏破鬼神宮!”
皇甫義一看此人身有兩丈八尺之高,背掛雙刀,通體披掛,渾身鐵胄,朱甲敷面,乍一眼望去好似臺高達,神識掃去竟全不能看破其修為,心中也洞若觀火,提棍掐訣,一口劍炁凝結在胸,
“蜈蚣。”
鐵人把頭一昂,盔頂兩條蟑螂,咳,蜈蚣辮往後一甩,搖頭晃腦,
“左將軍麾下先鋒!氐宿衛飛騎都!靈百陽!在此!”
皇甫義冷哼,把劍訣一掐,目露寒光,
“邪魔外道,信口雌黃!你是飛騎都老子就是徵西將軍!看劍!”
“且慢!虎符令箭,銀印青綬在此,請驗明真身!”
結果那鐵人抬手一拋,飛擲出一塊鐵牌,一枚銀印,懸到半空閃耀……
這,這啥情況……
皇甫義千算萬算,真是萬萬沒算到人家直接亮證,一時還真愣住了,而且……
是真的。
嗯,銀印青綬他還真見過,他爹就有一枚,秩比二千石呢。
然後鐵人朝皇甫義望望,
“看看你的。”
“呃……”
開玩笑,他哪兒來將軍印綬……嗯?等等,那塊牌子好像……
皇甫義取出自己腰間的鐵牌,舉起來對比著一瞅。
雖然多刻了幾個字,不過這造型……
然後對面的鋼鐵蜈蚣人大喜,
“虎符!太好了!終於有人來換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