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羅林他們從工坊出來,匆匆向鄰近的傳送玉柱趕去,此時天色已將近入夜時分。
夜幕徐徐降臨在遼闊的凜冬山脈之上,星空魔法城的四處已經開始點燃深夜的燈火。
濛濛如煙霧的金色魔法光輝從不同的哥特式建築上不斷溢位,並升騰而上,覆蓋著魔法城的上空,宛如萬千星辰齊聚,一時竟讓人分不出哪個才是真正星輝的投影。
在遙不可及的金輝之中,一輪幽幽藍月盪漾在星辰之間,如水般的蔚藍色月輝反哺灑向已經人煙稀少的街道,顯得頗為寂寥而寧靜。
蒼藍之月,在月神殿的教義中代表著月神塞勒涅無聲的憤怒。它在教會對應的神術叫做泯滅。
夜晚下的行人明顯減少了許多,這裡又是魔法城的郊區,羅林和三位少女在一條林蔭路上邊走邊談,商議著進入秘境前的準備事項。
星空魔法城的秘境有很多,每個秘境所偏向的構建法則也大有不同,如果想要兼顧所有人著實還需要再進行斟酌許多。
微風吹過雜亂的枝葉,在地上形成了一片顫顫巍巍的陰影。就在羅林即將走出小路之時,對面同步走過來了一群貴族青年。
被眾星攬月般居中是一個有說有笑的華衣少年。少年的外貌俊朗,他的衣裝更是極盡奢華,透著典雅大氣。
其中格外矚目的是,在男子的胸前佩戴了一個銀槍樣式的精緻徽章。徽章散發著奇異的濛濛輝光,即使是在無光的小路中依舊清晰可見。
兩撥人還未相遇,一股濃郁的酒氣就隨風而來。羅林微微皺眉,看那華衣少年眉間稚嫩,年齡不過與自己相仿,但是嬉笑怒罵之間,已經初顯紈絝子弟之態。
對於迎面過來的羅林等人,華服少年視若無睹,原本只是目光淺淺一掃,連多餘表情都不屑流露。
忽然,他身形一頓,彷彿是辨認出了什麼熟悉之人,漫不經心的臉上竟浮上一抹驚愕。他停下腳步,眼睛狐疑不決的向羅林一行人之間打轉。
只可惜的是夜色朦朧,始終無法一窺真容。
在他周圍隨行的青年,見此情景也紛紛停下腳步,伸長脖子向羅林這邊望去。
此時莉亞正走在一行人的前列,少女火紅色的獨特髮色幾乎在秩序同盟是特雷家族的外貌標誌,不少回想起來的青年臉色一變,縮了縮脖子,偏過頭下意識看向中間的貴族少年。
羅林微微眯眼,向前一步和莉亞並肩走在前方。他向白姬眨了眨眼,少女便心領神會拉著對於氣氛茫然無知的半精靈悄悄落後了幾步,靜靜的觀望事態的變化。
儘管是在邊境長大的,但羅琳從小給羅林灌輸的卻是正統的豪門教育體系。而在豪門教育體系內,人脈和社交網路一向是重中之重。
透過少年胸前的徽章,羅林只是微微回憶,便隨即想起對方的來歷正是近些年來一直和特雷家族頗有衝突的倫西卡家族。
一個家族的實力越大,所結交的盟友和敵人就越多。而在一定的利益面前,是否是敵人的這一點還要分情況討論。
所以對於這種程度的試探,羅林和莉亞雖然心生警惕,卻並未太過在意。
“德恩少爺,那就是我們之前說過的特雷家族的人。”
旁邊一個面色陰鷙的青年,利用秘法窺見了羅林的外貌,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掛起一抹冷笑,對少年附耳說道。
青年宛如毒蛇般陰冷油滑的聲音沒有絲毫掩飾,就連相隔數米的羅林也可以清晰聽到。
如今在星空魔法城與少年同齡的特雷家族成員寥寥無幾,羅林和莉亞的身份很容易猜出。
在聽到話語的剎那,醉酒的華服少年頓時變了臉色,原本平靜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豫。他看似緊緊的盯著不緊不慢走來的紅髮少女,可是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忽在少女身旁的一道由於光線而模糊不清的身影。
“少爺……”
之前說話的陰鷙青年彎了彎腰,再次出聲,似在催促什麼。
對此,華服少年只是短暫思忖了一下,但終究還是緩緩搖了搖頭,輕聲否決道,
“算了,此事事關重大,今日又飲酒,不宜發生衝突。日後找機會再說。”
陰鷙青年彎腰微笑應下,他恭敬說道:“自然聽您的意思,只是難得有機會,試探一二倒也未嘗不可。”
青年見華服少年態度默許,他的目光若有若無間掃過最邊緣的一圈隨從,眼底的用意十分明顯。
被目光掃到的除少數幾人面色掙扎有些躊躇不決之外,大部分青年都顯得躍躍欲試。
對於絕大部分的小貴族來說,他們生活的方式就是去依附更大的貴族,至於在這過程中是否得罪人,在大部分情況下自有大貴族本身來承擔代價。
當即就有一名面容機靈的隨從急忙向前跑了幾步,按照自己察言觀色理會到的意思,有意把男子和漸漸走近的莉亞有意隔開,大聲獻媚笑道:
“德恩少爺,您先走,我們在這裡給您擋著,省的有什麼狗東西汙了您的眼。”
老實說,這名隨從做的沒有問題。
但是唯一可惜的是,他不知道很多時候,作為依附他人存活的人除了要察言觀色以外,還要學會審時度勢。
在面對勢力大於自家主子的人時,沉心靜氣也不失一種選擇。在看似是機會的陷阱面前,許多眼光狹隘而又自以為是的人就是這樣活活蠢死的!
莉亞冷冷的看著竟然真的跑過來張開雙臂攔在自己面前的蠢貨。單手向背後抽出新買的大劍,劍光一閃,只見一隻單薄的手臂就已經重重摔在地上。
鮮血若噴泉般從斷臂中向空中噴出,灑了臉色還掛著一抹微笑的隨從一頭一臉!
下一秒,一聲淒厲的哀嚎劃破了原本寂靜的夜空。
“啊!我的手!!”
變故驟生,立刻讓原本還在嘻嘻哈哈的貴族們驚呆了。誰也沒想到,面對這麼多人,這個特雷家族的少女竟然照樣敢拔劍傷人!
“莉亞,區區小事,你未免做的有些過頭了!”
華服少年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了這麼一句話,在酒被嚇醒後,他終於認出了莉亞的身份。
在華服少年身邊幾名身強力壯的隨從,立刻跨前幾步,逼了上來,紛紛捲起袖子,做好了衝突的準備。
“德恩•倫西卡,我記得你來參加過我的十歲舞會,在亞蘭德也還算得上是排得上名的年輕貴族。”
莉亞看也不看在地上打滾哀嚎的隨從,她懶洋洋的舉著劍指向面色難看的少年,寒聲喝道,
“你們家族花費這麼大功夫才將你送進星空魔法學校,不好好珍惜就罷了,還想動什麼歪心思,居然還打在我的頭上來了。區區伯爵家族子嗣,你想死嗎?”
在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少女的臉上浮現了一抹森然的寒意,她冰冷的目光依次點著少年以及他的同夥,凡是與少女凜冽的目光接觸者,皆承受不住壓力下意識偏過目光。
德恩面色鐵青,面前的一幕明顯超出了他的心理預期。他瞥了身邊陰鷙的青年一眼,知道是他剛剛說話時走漏了風聲,心中一時竟隱隱生出了幾分埋怨之意。
“少爺,事到如今,不得不發,機不可失!”
注意到了自家少爺狐疑的目光,陰鷙青年竭力壓下心中生出的寒意,再次開口相勸道,他的面色無比誠懇,讓德恩心中的天平再次開始動搖了起來。
見到德恩猶豫,青年頓時大喜過望,他向前一步在德恩耳畔,壓低嗓音悄悄說道,
“這可是天大的功績!我聽說您的父親威靈伯爵下個月就要從位面回來了。”
這句話成了壓倒天平的最後一塊砝碼。
身為倫西卡族長的威靈伯爵可不止有他一個兒子,目前由於年齡緣故身為第三順位繼承人的德恩,任何微小的錯失都有可能發展成為他兄弟甚至姐妹攻擊他的手段。
而與之相對的是,同樣任何一個細微的功績也能成為他晉級的絕佳機會!
德恩咬緊牙關,向前一步,故作哈哈大笑,伸出手指點著不遠處的莉亞,高聲道:
“喲,我當是誰這麼厲害,這不是特雷家族的大小姐嗎?幾年不見,你的小嘴還是這麼厲害,只是不知道你以後在床上的功夫能不能配的上你這張誘人的小嘴!”
德恩周圍的年輕人在對視了一番後,立刻鬨堂大笑,他們的笑聲如此歡暢淋漓,寂靜的夜色中遠遠傳出,只是在同伴淒厲的哀嚎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羅林強行壓下心中的火氣,皺眉看著眨眼之間神情大變的少年。這樣的挑釁陷阱也未免太過直白了,以至於他很難不去聯想到其他方面。
作為當事人的莉亞顯然也看出了什麼,她淡淡的看著不遠處飛揚跋扈的少年,眼眸微微閃爍。
此時被之前的哀嚎聲所吸引,小小的路口處已經漸漸圍上了幾圈好奇打量的人眾。德恩不留痕跡地握緊手掌,一咬牙索性將事做絕。
他在人群中忽然誇張的拍了一下腦袋,似乎想起了什麼,歪著脖子,對著身邊一側故作洗耳傾聽的青年,高聲獰笑道:
“這兩天我聽到了一個勁爆的訊息,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於是圍著德恩就開始了七嘴八舌的紛紛討論,他們翹首以盼的表情,浮誇的就好像聽從什麼無上旨意般的臣子。
周圍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在空氣中逐漸無力的哀嚎聲中,德恩換上了一副故作矜持的笑容,一字一句的緩緩說道:
“我聽說,特雷家族的深紅大公,在昨天晚上,可憐的老死在位面了!”
德恩故意每過幾個字就故意停頓一下,幾乎毫不掩飾話語中的嘲諷。
此刻已經辨認出德恩身份的人群頓時發出了陣陣驚呼,類似“那特雷家族豈不是現在就沒有傳奇坐鎮了!”“特雷家族完了的”的惡意言論,更是開始從人堆裡被有意傳出。
“放肆!”
一股暴戾的殺氣升騰而上,莉亞手持著還在滴著鮮血的大劍走入人群,環顧四周,陰測測的冷笑道:
“一派胡言!如果有人相信這種言論,大可親自去特雷家族求證。”
看到被震懾到的周圍人群開始有息止的趨勢,莉亞將目光落在罪魁禍首的德恩身上,心中已然殺機大起,淡淡說道,
“無知小兒,平白浪費家族給你大好資源。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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