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聲音忽然在羅林的耳畔響起,猶如一道怒雷轟然炸開,將精疲力盡的羅林猛然嚇了一跳,但很快這道驚愕就迅速被一縷驚喜所替代。
“特……特蕾莎?”
是的,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竟與羅林記憶中女僕的聲音分毫不差!他下意識向四周望去,可是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已發現繼承者,開始檢測,告知……能量不足,強行檢測可能會導致沉眠……第二命令啟動,強行檢測。”
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但是這一次羅林卻彷彿抓住了什麼,小臉上並未任何即將被解脫的希望,反而如臨大敵,帶著一抹深不可測的恐懼。
音色可以被模仿,但是語氣絕對不行!羅林萬分確定,自家的惡劣女僕可絕對不會發出那種機械單調,充滿了金屬冰冷無感的聲音。
“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羅林高聲喝著,他的聲音在虛空中遙遙擴散,只是尾音的少許顫抖,暴露出來了男孩內心真正的情緒。
只是聲音卻沒有回答,或者說根本不屑於去回答。一道光束從虛空不知處而來,在羅林的身上一掃而過,繼續一成不變的說道:
“檢測到秩序傳奇血脈,確認目標為秩序生物,開始毀滅……第三命令啟動,繼續檢測……發現第二血脈,第四命令啟動……開始嘗試血脈互衝,目標打破法則桎梏。”
機械式的話音落下,空氣中響起了震顫的嗡鳴聲,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震動,一直星羅密佈在天穹的浩大緋紅星辰,竟泛起了道道熾熱的紋路。接著化作了一道道岩漿蜿蜒直上,以一種怪異的凝滯感,驟然定格在了虛空之中。
忽然,自岩漿的中心,出現了一點純粹的紫芒,光芒是如此的純淨,以至於當它盪漾起了一圈圈深色的漣漪時,竟短暫壓抑住了周圍的赤紅。
熔紅流動的岩漿,靜靜簇擁在那一圈圈柔和的漣漪旁邊,就像圍繞著星辰的岩石環。
終於,當緩緩的漣漪與岩漿接觸的剎那,世界忽而一寂,接著一片濃稠到幾乎化不開的黑影爆射而出,宛若一雙巨大的羽翼肆意舒展,將整個世界緩緩籠罩,覆蓋在了隱天蔽日的陰影之下。
沒有任何色彩的黑暗充斥了羅林整個視野,時間和空間彷彿也一併停滯,在空無一物的世界中,羅林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只要自己稍微偏移,或者走動幾步,整個世界就會為之傾側、崩塌,墜入無底的深淵之中!
……
虛空巨獸還在增長著自己的體型,不斷壓迫著已然岌岌可危的位面。
帶有濃烈腐蝕性的黑霧將它全身上下都保護起來,自下而上看去,宛若昏沉的天幕之下又憑空多了出一層黑色的烏雲。
隨著體形不斷增大,虛空巨獸的氣息也隨之暴漲。哪怕是被暫時壓制也神情自若的蒙德,終於開始有所動容了。
儘管有所預料,但他發現自己還是遠遠低估了虛空巨獸的棘手,也完全沒有想到,在經過秩序法則多年的沖刷下,虛空巨獸還能強大到這種地步!
倘若虛空巨獸完全展現出完整形態,像這種特殊生物,力量之強,已經接近了跨越位面的層次。
屆時若再依靠極度巨大的體形,或許還真的能被它逃出生天,再過個百年恢復力量,席捲重來報復也未嘗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還真不愧是……”
蒙德搖了搖頭,竟不怒反笑,微微感慨。
此時秘境已經開始了顯而易見的崩潰,一切的流光溢彩也在不知何時失去了本色,化作了一片純粹的黑白。
騎士小隊自發合成整列,漆黑的盔甲隱隱透出片片奇異的魔紋,澎拜的鬥氣洶湧而上,數十支黑曜魔鐵打造的投矛劃過道道黑線,宛若條條長龍,硬生生透過黑霧,怒吼撲在上方的陰影之上!
凡是短矛觸碰之處,盡皆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血口,下一秒,深入血肉的短矛閃過一抹光澤,竟轟然炸開,巨獸受過傷的地方在下一刻驟然高高鼓起,殘缺不全的眼球高高飛上半空,緊跟其後頂是恐怖的血肉洪流,高高噴出數十米才姍姍落下!
受傷的虛空巨獸,立刻發出了一聲宛若雷鳴的嘶鳴,晃動著身體顯然疼痛之際,它轉過小山般的頭顱,鎖定下方的騎士,一道道猩紅色的光柱從它佈滿身軀的血眸中轟然落下,每一道光柱的大小都足以堪比萬仞山峰!
可是騎士們身上光芒閃動,不言不語,緊緊維持著佇列,軍容肅穆勝過煌煌天威!
在漆黑的沉默中,又是一輪整齊劃一的投矛,如大海浪潮沖天而上,竟一時間和這些光柱打了個分庭抗禮!
沒有去管遠處塌陷的空間,甚至也沒有去參與騎士小隊的指揮,一直默默掐算著時間的蒙德,不緊不慢的解開身後大劍的枷鎖。伴隨著鎖鏈如黑蛇一般簌簌落下,蒙德一聲長嘯,沖天而上,毫無顧忌的踏在黑霧之上,竟與盛怒之下的虛空巨獸平齊而立。
黑霧與盔甲接觸頓時滋滋作響,不到片刻之間,在虛空巨獸殘謔的目光下,蒙德身上的重甲塊塊消融,出乎預料的是,藏在殘缺不堪的黑色頭盔下的卻是一張格外年輕的堅毅面孔。
在他佈滿刺青的額頭上有一處拳頭大小的血洞,幾乎貫穿腦髓,削掉了小半個腦袋,在赤紅的護體鬥氣下,更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似乎認出了熟悉的面貌,虛空巨獸竟一聲怒吼,張開利齒宛若無盡深淵,向男人吞噬而去!
“這是克羅塞爾大人為您準備的後手,願今日天地同泣。”
蒙德眼眸如淵,平靜看著宛如厲鬼的血眸呼嘯而來,一時間天地變色,竟猶如夜幕低垂憑空多出來了無邊血月!
熾熱的鬥氣強行壓著血光沖天而上,蒙德死死握緊了手裡的金色巨劍,開始莊嚴而急促的念出咒語。伴隨著不同法則的共鳴,蒙德身上開始不斷的出現速度,力量,魔力,血氣四種強化的魔法光芒。
在空間即將崩塌在腳邊時,蒙德發出一聲怒吼,把彙集全身力量的劍光斬向了空中早已疲憊不堪的虛空巨獸。
蒙德手中巨劍不堪重負的寸寸破碎,一道猩紅的劍光順勢化作無邊潮汐,彷彿夾雜著無數生靈哀嚎的殺氣滾滾向前壓去,遙遙望去,竟像是在空中赫然出現了一道分隔天地的清晰弧線!
劍光中夾帶著的頂級毀滅法則,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凝聚不滅的赤金色軌跡。
在有著上百隻眼睛的虛空巨獸感知下,隨著看似緩慢實則迅速到極點的赤金劍光不斷逼近,巨獸龐大的身體竟開始了不自覺的顫抖,這是一個生命對純粹毀滅的畏懼!
虛空巨獸不安的嘶鳴一聲,下一秒它居然扭動著身軀,幾欲破空而去,但是令誰都沒有想到的是,從祭壇上延伸的金色鎖鏈,在歷經千磨萬錘之下,竟依舊未曾崩潰!
金色的鎖鏈死死的將佔據天空的巨獸束縛,任憑滔天火焰,海嘯光柱,依舊巍然不動!
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劍光轉瞬即至,這一刻,剎那芳華,虛空巨獸震聲嘶吼,籠罩大地的陰影,驟然收縮之後再擴張到極致。
下一刻,血崩如洪水傾瀉而下,一束異彩紛呈的流光穿過陰影,乍然亮起,宛如黑夜的明燈,點燃了這個血雨霏霏的破碎世界。
曾經威懾無數位面,吞噬無數強者的虛空巨獸。
時隔四年零六個月三十分,再次被它的忤逆之臣斬下王座,徹徹底底的歸於了混亂的本源。
……
蒙德低頭看著隨著傳奇武器烏諾巨劍破碎而一起漸漸透明的手臂,嘴角勾了勾,竟無半分懼意,反而釋懷一笑。
他踉踉蹌蹌的落在四分五裂的大地之上,面向同樣一點點透明的騎士小隊,這個滿頭血汙的大漢,竟咧開嘴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笑容溫暖和煦,滿是驕傲與自豪,就像是之前無數次說的那樣,
“你們這次也很不錯!”
漆黑騎士小隊們依舊無言,沉默如山,他們互相扶持著站起了身,延續著生前戰鬥勝利的習慣,輕哼著戰歌對著蒙德叩甲而歸。
蒙德目送自己親自培養的騎士們,一一消散化作了光點,輕輕一笑也開始準備隨他們而去。
只是在消失的最後,蒙德終究還是沒能忍住,他把目光微微逗留在祭壇中心的男孩臉上,一瞬間有些恍惚,粗糙的聲音漸漸轉輕:
“呵呵……真想……看看這個小傢伙長大後的樣子啊……”
同樣時隔四年六個月三十分,克羅塞爾的第一追隨騎士和他的親衛們,終於完成了自己的責任,迴歸了秩序母親的懷抱。
……
天空中,被斬殺成兩段的虛空巨獸殘骸,在血雨和飛舞的光點之中,重重摔落地上,失去神采的血眸四分五裂,還透露著稀薄的血紅。
被鮮血浸紅的祭壇閃過一抹金光,接著銘文再次一變,演化成萬千交織飛舞的綺麗光帶,如同長鯨吸水竟將殘骸蘊藏的龐大血氣全部捲入其中!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龐然大物的意識正在緩緩甦醒。
而對這一切渾然不察的羅林,被湧來的血氣波及,漸漸化作了一個猩紅的血蛹。在他身下,期盼已久的神秘祭壇,竟流露出來了一股極為擬人、歡呼雀躍的情緒。
彷彿是在讚歎不已。
宛如是在高聲歌頌。
未來新王的盛大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