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你知道出去的方法?”
羅林的嗓音有些乾澀,他不敢相信自己這幾個月夢寐以求的離開方法,居然一直就擺在自己的眼前。
“咕?”
大團子有些不解的看向羅林,不明白他的反應為什麼這麼巨大,這幾個月看著羅林平靜不變的生活方式,它還以為羅林早已樂在其中了呢。
看著懷裡大團子無辜的胖臉,羅林在平復心情後,終究還是釋懷一笑。
首先,他還不確定這個小胖子是否真的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但如果是對的話。
羅林仰著臉,想著自己這幾個月來的風塵僕僕,看著天空中的濃雲斷度,羅林的嘴角不知不覺勾起了一道淺淺的弧度。
如果對的話,那羅林也不會去抱怨什麼,因為對他來說包括此次在內的每一段旅程都包含著自己的成長與收穫。儘管此行或許耽誤了自己不少的時間,但是羅林依舊願意舐之以甘。
想到這裡,羅林只感覺胸中頓時一片明朗,他惡作劇般用力晃著懷裡的大團子,大笑道:
“有什麼方法趕緊說,真是,白讓我在這裡呆這麼長的時間。”
“咕咕!”
被晃得眼花繚亂的大團子,趕緊用小翅膀拍著羅林的胳膊,隨後它義正言辭地跳在羅林腦袋上,表示這都是怪羅林沒有問它這件事。
“好啦,算我錯了。”
自知理虧的羅林舉著大團子,無奈道,“有什麼方法就拿上來吧,話說好昂,要是不成功接下來至少一天……嗯,半天的路你要自己走哈。”
大團子點點腦袋,伸出翅膀,示意羅林退後兩步。
羅林依言走到大團子指定的位置,雙手抱胸,帶著笑意,想看看這個胖鳥究竟能施展什麼。
一路同行了這麼長時間,羅林已經非常確定這隻胖鳥,除了可以遮蔽氣息之外,基本上和普通的貓頭鷹沒什麼兩樣。每天除了睡就是在咂巴著自己頭髮,連遇見最常見的小惡魔都跑不動。
所以光是憑藉心中想看笑話的念頭,羅林也願意先口頭相信一下這個大團子,看看它到底能弄出什麼么蛾子。
於是在羅林饒有趣味的目光下。
下一秒。
所有一切目視可及的深紅,便被一道沖天而起的金光,貫穿了天穹。
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通天光柱幾乎閃瞎了眼睛,羅林心中難掩震撼,他捂住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被籠罩在金光裡的虛影。
放在幾秒前,任憑羅林打破腦袋估計也認不出來,這道華麗尊貴宛若光明的使者,居然是平時寧可賴在自己頭上都不肯揮一下翅膀爬坡的小胖子。
羅林攥住胸口,只感覺心中莫名其妙的堵得慌。
宛若夾雜著無數星沙和白羽組成的光幕,如畫卷一般驟然自空中展開,覆蓋住了暗紅的一輪輪紅日,刺破了濛濛的厚實烏雲。
被光明所拱衛,一身雪白的雪鳩發出一聲清鳴,浩浩蕩蕩的向四面八方穿透而去。
下方無數惡魔發出淒厲的慘叫,無形的空間宛若一層層透明的玻璃破碎,一切的事物彷彿都變得遙遠的不可思議。
輝煌盛大的聖歌憑空而來,彷彿天使加冕教皇。
自光柱的頂端,一根潔白無瑕的金邊羽毛,悠然的飄蕩而下,直到輕飄飄地落入了羅林的手中。
隨著羽毛的落下,無垠的位面竟像是承受不住它的重量,開始寸寸崩塌。
一片,兩片,四片,八片,十六片,三十二片,六十四片,一百二十八片,二百五十六片……直到超越了羅林所能目視的極限,無數的惡魔被化作塵埃,遙遙遠處,羅林似乎還聽見了天空中巨大的黑影痙攣著身軀,發出了陣陣痛苦的呻吟。
接著,便是一陣熟悉的頭重腳輕的感覺傳來,這是傳送的預兆。
崩壞的位面不足以承載生命的重量,被天使眷顧的少年又豈是深淵所能拘束。
只是在傳送的前夕,任誰也沒有發現,在羅林化作光點的前一秒,一片小小的世界碎片悄聲無息的貼在了羅林的手心,又如雪般瞬間消融。
良久,待到萬丈光芒散去。
迴歸虛無的空間中心,又開始漸漸出現了一顆深紅的光點。紅色的光點充斥著混亂卻又彷彿包羅永珍,如果把它的中心放大無數倍,就可以看到裡面一個獨角的紅色小惡魔正在嘎嘎笑著,手裡凝聚著大團深淵的獄炎。
……
月地雲階,金柱玉簷,浩渺的雲煙從雲端垂落,絲絲縷縷的溶入氤氳的泉水。
羅林從昏迷中醒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居然不著寸縷,周圍是溫度剛好的水流,只是羅林感覺渾身上下的肌肉都無力痠痛,就彷彿劇烈運動後脫力一般,沒有半點力氣。
迷迷糊糊中,實在快抵擋不住滾滾湧來睡意的羅林,直到眼角瞥到一抹熟悉的色彩,才略微放鬆下來,深深沉睡過去。
當羅林再次睜開眼睛,入眼而見的便是一處由白金色為主調的溫暖浴池,鼻腔裡前所未有的舒適,曾經遭遇的種種危難彷彿就如同夢中泡影一般,參雜在浴池裡厚厚的白色泡沫中,一個接一個的升起,在窗外金色的月輝散射著五彩的顏色。
這個房間格外的空曠,所有組成牆壁和地面的材質看起來精緻細膩,通體閃耀著淡淡的光輝,這些光輝初看時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如果注目凝視卻感到暈眩迷亂,彷彿可以迷惑心神。
巨大的浴池幾乎佔據了房間三分之二的體積,看似簡單樸素,可當羅林藉著扶手強行撐著身體時,才發現,扶手欄杆上每一處雕塑都是藝術的精品,在微光的烘托下散發著令人心醉的氣息。
可是面對如此之多平時難得一見的瑰寶,此刻的羅林卻吝嗇的沒有將一點眼光放在上面,他焦急的四處打量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疲憊未散的眉眼間漸漸湧上來一抹惶恐。
他發現自己找不到某隻與他朝夕相處的大團子了。
看著面前的水面波瀾不興,只是被一層柔和的白色泡沫所覆蓋,羅林一咬牙,一頭扎進水裡。
浴池的水底五彩斑斕,點綴著無數繁複精美的花紋圖案。數條蜿蜒的管道將浴池中的熱水引導向外,內壁邊緣的交界處,大顆蘊藏著水火元素的寶石光明璀璨,又為浴池提供著源源不斷的水源與熱氣。
只是不管哪一個角落,羅林始終沒有找到那個自己想要看見的小小身影。
實在憋不住氣的羅林,終於站起身體,浮出水面,他半躺在池邊,不停的喘著粗氣。
羅林的擔憂與焦慮並不是憑空而來,作為法師哲學這門課的受益者之一,羅林知道所有可以接觸到的能量都是守恆,而一個生物可以催動魔力釋放的能級也往往只會與釋放者本身的魔力有關。
雖然可以透過祭獻,透支等方式,短暫的提高體內魔力的上限,但是反過來,對使用者的危害程度也幾乎是呈指數形式上漲的。
不管是自身出於對胖鳥的感情,還是羅林心中的驕傲,他都不會允許這個平日裡嘰嘰喳喳的小東西,為自己犧牲什麼。
不過這不是善良,而是責任。這是天生上位者理應對保護之人應盡的責任。
……
金色月光自窗外投射在惶然失措的羅林身上,彷彿是來自女神的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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