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鐺!”
“鐺!”
浩蕩宏大的鐘聲自天穹而來,向四面八方傳播,彷彿在宣告著午夜的降臨。
祈星山上,原本夜空高遠,萬里無雲,但隨著山巒的微光漸漸消褪,一片烏雲不知何時出現,從無窮遠而來,像是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怨氣,轉眼間便遮蔽穹空,恍若天幕垂落。
天暮漸漸濃稠,欲演欲沉,帶著無窮威壓,漸漸低垂,好似一張巨手,將數千米高的祈星山牢牢的困住了五指之間。
正值天欲傾頹之際,轉眼間烏雲之中,竟然又浮出了一處龐大的漩渦,漩心深不見底。帶著無法形容的壓力撕裂虛空,形成片片黑暗。
忽然,一道霹靂聲起。
空中,一道白袍女子,憑空而立,臉上帶著倦意,宛若將上方驚天異象視若不見,她打著哈欠,隨手一揮,便驅散了萬里烏雲。
“多少年了,哪怕是外來之物,也該適應一下了吧。”
女子仰望天空,不知道在和誰說話,她星眸璀璨,凝視著天穹,彷彿可以看見位面的核心深處。
“真是的,又是天國搬來的山,又是深淵挖出來的地,剛剛還差點驚動位面本源,搞不懂今年這是哪來的閒情雅緻。”
女子碎碎叨叨,不知道抱怨著誰,待到異象散盡,袖袍一揮,虛空間隙大片的金光乍現,只見星光紛墜如雨,落在林間曠野,竟形成了一個個繁複華麗的魔法陣。
祈星山中,彷彿也在應和著魔法陣的出現,半空中,忽有一點光芒出現。那是一顆璀璨金色晶粒,緩緩浮出地表。
接著又是一顆,第三顆,第四顆,直至無窮無盡。
頃刻之間,無數晶粒從地表噴出,彼此飛旋纏繞,宛若游龍,散於山中,直到沒入一個個或如釋重負,或平靜如水的學生體內,將他們化為光點。
下一刻,無數魔法陣的中心,無數光點浮起,又勾勒出了一個個與這些學生相對的虛影。
夜幕下,魔法陣的光芒沖天而起,若星河鋪就大道,直通天地。
遠處洪亮的鐘聲依舊悠悠迴響。
現在。
被無數學生期待已久的校慶,才算的上是真正的開始。
……
在祈星山上的一片雲端不知處,羅林站在加百列身旁,靜靜地看著下方巨大的山巒一點點變得透明,消失,直到留下了一片清澈的湖泊。
不知道為什麼,羅林突然感到有些悵然若失,這兩個時辰裡他經歷的事情太多了,以至於若不是天邊那一抹金色的輪月,他都差點以為自己又要在不知不覺中錯過了幾個月的時間。
“這不是結束,只是剛剛開始。”
一道溫柔的女音,打斷了羅林的思緒。
明明背對著羅林,可是加百列好像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少年心中的想法,她微微招手,示意羅林來到自己的身邊。
彷彿在印證加百列的話語,遠處魔法外城依舊燈火通明,遙遙望去,宛若星雨繽紛。
片刻之後,大片的光流忽然間無風自動,漾起道道漣漪,間中有點點金色光芒浮現,徐徐升起。
遠遠望去,恰如無數星辰,連綿成片。
“這是……”
羅林呆呆的看著,怔怔出神,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這種景象。
“這是祈星燈,我當年仿照群星所制,祈願故人早日迴歸。”
加百列輕聲說道。
金色的星海漸漸浮起,挾著煌煌之威,彷彿令萬物暗淡,眾生失音。
加百列伸出一隻纖手,遙遙託著天空中的萬點繁星,蔥尖般的指尖有一點冰晶凝聚,隨後嘩啦一聲清響,彷彿冰面破碎,接著在羅林震撼的目光下,所有他所目視可及的區域,竟然在不知何時悄然開始降下了點點銀光。
雪花不大,但是卻足以籠罩了魔法城的夜空。
羅林一時無言,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形容眼前的這片風華。
站在小亭上,天穹之上是盤旋流轉的銀河,雲端之下則是熠熠生輝的星海。
而在中間顆顆銀色寒晶的中間,彷彿遺世獨立的天使一個人靜靜站在空中,只是在她典雅絕世的小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白金色的長袍憑空飄蕩,彷彿與面前的這方世界格格不入。
……
“小羅林,姐姐今天心情不錯,趁著你們的舞會前宴還要進行一段時間,平時學習中有什麼問題想問就問吧。”
雪停了,加百列好像又恢復了平時懶懶散散的性格,她把自己面前的水果丟給了羅林一個,悠閒的撐著臉,忽然好為人師了起來。
隨手接過青色的水果,看清楚水果形狀的羅林,呼吸一滯,從它獨有的生命氣息中,羅林認出了這竟然是之前自己費盡心機才得來的樹人之果!
看到加百列懷裡五顏六色的果盤,偶爾羅林可以辨認出來的幾樣,居然全是不亞於樹人之果稀有素材。
“幹什麼!”
察覺到羅林赤熱的目光,加百列下意識有些緊張的把果盤往懷裡挪了挪,隨後可能覺得這樣有些不符合傳奇法師的風度,加百列不情不願的捏了一個最小的青色果實,丟給羅林,板著小臉說道:
“不是我不給你,這些果實對你來說蘊含的能量太多了,如果吃的時候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能量方面,就白白糟蹋這些美味了。”
見到加百列一副護犢子的姿態,羅林啞然失笑,他沒想到堂堂傳奇法師居然還有如此小女生的一面。
不過多虧於此,羅林心中一直暗暗壓住的緊張情緒,也得此緩解了不少,見加百列周身氣勢隨和,沒有半點威壓,羅林心中一橫索性徹底放下姿態,以學生的身份,向傳奇法師認真討教起了平時上課時積累的一些難題。
原本羅林是抱著平時和其他老師相處的心態進行詢問,可是越到後面,羅林的心中就越是驚訝。
雖然加百列的回答,不像羅林在學校遇見的其他老師那樣嚴謹,但是思維卻是異常的天馬行空。
就像是站在很高的地方向下俯視一樣,往往一些羅林需要透過大量計算才能得到的答案,加百列只需要一言兩語就能直接道破其背後隱藏的邏輯與規律。
到了最後,羅林漸漸開始回答多於問題,隨著和加百列的不斷交流,羅林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好像一下子開闊了起來,解決問題的角度開始逐漸變化,有些一直積在心中的難題,甚至不用加百列給出提示,就能依靠自己迎刃而解。
舊的問題逐漸消失,可是新的問題卻越來越多。
可是與此相反的是,羅林卻漸漸放緩了語速,減少了提問的頻率。因為他想要把那些新出現的問題更多的留給自己思考。
羅林很感激加百列可以這樣放下身段,跟自己討論這些在她眼中恐怕都是不值一提的觀點與題目,但是羅林自幼便深知,沒有經過自己思考的提問,本質與不勞而獲沒有什麼不同。
見到羅林漸漸停止了提問,傳奇法師微微一笑,耐心地等待羅林下文。
或許正如加百列自己說的那樣,她的心情確實很不錯,在與羅林相處的過程中,如畫的眉眼間始終不見半點疲憊和厭倦,她輕輕揉了揉羅林的黑髮,溫聲問道:“還有嗎?”
羅林搖了搖頭,表示這些已經足夠了。
雖然比起這些雞毛蒜皮的學習難題,羅林還可以嘗試向傳奇法師去要一些類似專屬的法術模型,階級更高的冥想法等更珍貴的東西。
羅林的直覺告訴他,加百列或許真的會回答自己。
但是,這就夠了。
小心翼翼的把手裡捏著的兩顆果實放進衣袍,羅林強行切斷了自己心中想要一直留在傳奇法師身邊的眷戀。
他還有自己的路要走,比起像這樣單獨一方面的教導,羅林其實更希望看到自己未來與傳奇法師相互解惑的畫面。
站起身體,羅林想了想,鄭重的對傳奇法師說道:
“今天真的很感謝殿下,請問您有事情我可以去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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