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進行角鬥的一男一女,僅從外觀來看都是標準的類人種族。
男子一身重甲騎士打扮,手持一柄二米左右的碗口長槍,槍頭精鐵鑄成,渾身漆黑,四十五度自然下垂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寒光凜冽一時刺痛了眾人的雙眼。
他的盔甲古樸破舊,遍佈著大大小小刀劍交戈的印記。有些缺口處還帶著擦拭不去的乾涸血漬,裸露出來大塊結實的肌肉,僅是站在那裡,這個十七歲的年輕男人,就已然油然而出一股森嚴壁壘的騎士氣勢。
第一月神殿是月神殿守衛騎士的候選之地,也是唯一一個向平民開放識字教育的月神殿,它的分殿遍佈範圍極廣,哪怕是在普通鄉下也時常可以看到代表著第一月神殿風格的獨特紅色建築。
不過儘管男人氣度不凡,但包括雷諾在內,玻璃後的大人物們卻紛紛轉移了目光,明顯對於男人不感興趣。
月神殿培養出來的騎士,只能由不同的月神殿接納,這是不同勢力間晦而不宣的常識。
沒有成長起來的天才和普通的戰士並無區別,為了區區一個八階戰士,而得罪掌管神恩種類最多的月神殿,這對於任何一方勢力來說,都並不是一個划算的買賣。
可是當眾人把目光投向男人的對手身上,卻又不約而同的顯示出了一抹失望。
原因無他。
相較於氣勢如淵的對手,這一身淺藍長袍的女孩也未免有些太不起眼。
女孩低著頭,彷彿在自顧自的走神,對於周圍的一切目光都宛若不察。她身上的裝備就算是相對平民來言,也有些過於簡單了。
一件單薄的法師長袍,一根頂部鑲嵌著水系寶石的法杖,看起來便是她的全部裝備。
女孩安安靜靜地站在白玉鋪成的擂臺上,裸露的面板在銀月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白,甚至有點耀眼,赤著一雙宛如白玉雕刻的小腳踩在地面,連每一根腳趾都看得清清楚楚。
藍紫色的長髮看起來倒是被好好打理過了,柔柔順順的落在腰後。輪廓分明的小臉有著雕塑般的美麗,一雙冰藍色的眼眸氤氳著如水般的光澤。
注意到了女孩的容貌,大人物們終於勉強提起了點興趣。漂亮的女人在某些時候總會有些優待,不過誰都知道,僅憑藉漂亮得到位置的女人,往往下場都不會好到哪裡去。
一名戰士和一個玩物就算得到的價值相同,但在掌權者心中的地位就是天差地別也不為過。
在危機時刻,就是拿十個後者去換一個前者,一名合格的貴族也不會去眨一下眼睛。
趁著雙方同時轉身向擂臺邊緣走去的時候,雷諾見縫插針的向眾人解釋道:
“星空角鬥場的規則與貴族之間決鬥的規則類似。戰職與戰職之間的距離是五十米,法職與法職之間的決鬥距離是一百五十米。而法職與戰職戰鬥距離則是取中間值一百米。”
話語落下,伴隨著沐浴在月光下的白貓懶洋洋的喵了一聲,這場聲勢浩大的決鬥也終於徹底拉開了帷幕。
首先開始行動的是男人,看似沉重的盔甲彷彿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快慢,黑色的身影如風似電,宛如漆黑的飛鳥掠過大地,眨眼間便越過了半個場地。
不過可惜的是,騎士可以拉近的距離,也就至此而已了。
滔天的巨浪憑空席捲而來,又硬生生地將男子拍回了原地,而伴隨著男子的後退,原本堅固的地板上,竟赫然留下了兩條深黑色的摩擦痕跡。
巨浪之上,女孩凜凜揮舞著手中的法杖,面無表情的小臉依舊是一副無悲無喜的漠然模樣,如臂使指的將男子身下的水流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漩渦。
一圈圈彼此銜接的水環,宛如粘稠的泥沼暫時壓住了氣勢磅礴的男子。
女孩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向上舉起法杖,施法的動作簡潔有效,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伴隨著幾聲清亮而急促的吟唱,周圍很快便憑空出現了數根尖銳的冰稜。
見狀,大人物們的眼睛亮了一下。
光從這個年紀可以掌握雙重詠唱的表現來看,這個漂亮的女孩就可以擺脫之前作為花瓶玩物的定論了。
不少貴族的代理人開始四下走動,向在場的侍從打聽著今晚角鬥場來了幾位頂級貴族,默默估算著自己能爭取到的最大預算和契約等級。
“沒想到這麼快就要結束了,不過也沒有辦法,在沒有被近身的前提下,高階以下法職對於戰職就是有著天然的優勢。”
白姬看著被水渦死死纏住的黑色騎士,有些惋惜。
“不急,他的裝備還沒有用。”
莉亞沒有應和同伴的說法,她若有所思的看著騎士盔甲上那幾道古樸蒼勁的魔紋迴路。從小就和家族騎士對練的少女,對於騎士的戰鬥方式格外敏銳。
彷彿在呼應莉亞的話語,下一刻,原本陷入困境的騎士果斷啟用了盔甲上的魔紋紋路。粗糙的盔甲表面亮起了一圈如鵑尾花般的深紅迴路,騎士身上的氣息節節上升,玉質的地板在雙足的發力下頓時片片龜裂。
下一秒,被壓抑許久的男子竟破開水流,帶著長槍躍向空中。
男子在半空中詭異的停滯片刻,一轉角度,帶著周身不知道何時生出的層層烈焰,不顧一切的撲向尚未吟唱完畢的女孩。
“鬥氣,法則和自身血氣結合的產物。這些年大部分的衍生戰職,都用它來代替血氣。”
雷諾輕聲評價男子身上憑空出現的烈焰。
與此同時,女子也恰好完成了吟唱,於是數道被染上一抹奇異紫色的冰稜蜂擁而出,與騎士衝擊過來的火焰洪流狠狠對撞在了一起。
白色的水霧開始蒸騰湧現,無數水分被蒸發後連帶的熾熱浩浩蕩蕩的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出,將諾大的場地都蒙上了一層厚重白霧。
“喵嗚。”
白貓懶洋洋的抬起一隻左爪,隔空摁下。
恢弘的銀輝一閃即逝,白霧隨即散去,只見空中的騎士竟去勢不減,自天而降,揮舞著滾燙的長槍狠狠轟擊在了女子用來抵禦熱浪的冰盾上。
冰面只是堅持了幾秒,便轟然破碎散開。
女子狼狽的用法杖護住胸口,斜著摔向了場地邊緣。
前後不過幾秒之隔,勝負的天平便轉瞬顛倒。
兩者第一次的交鋒,也以女子明面上的落敗暫時得到了空檔。
……
“我……又醒了。”
突如其來的痛楚喚回了索菲亞的意識,她低頭看著自己起伏的胸口,微微蹙眉,原本樸素的藍袍中間被槍芒捲起的煞氣撕開了一道猙獰的裂口。
嬌嫩白皙的肌膚上滲著鮮血,淅淅瀝瀝的流淌著,濺在小腹上像極了點點紅梅,妖嬈而動人。
很痛,但是比小時候徑流過的痛楚還差了許多。
記憶中的哭嚎和咒罵聲似乎尚未遠去,曾經輝煌的海妖王庭好像還在燃燒著,大火噼裡啪啦的啃咬著由深海沉香打造的王座,那是傳說中的褻瀆神火,映紅了半邊海底。
索菲亞仰頭,望著孤懸在天頂的銀月,輕輕吸了一口氣,吐出來的味道是鹹甜的血味,她不知道這股味道是來自揮之不去的記憶陰霾,還是自己破碎的內臟。
騎士沒有去在意自己對手的異樣,就跟他不會去在意對面女孩的精緻憔悴到幾乎令人窒息的容貌一樣,他大步向前,舉著手中的長槍,就像是降下的月光一樣。將槍頭深深貫入了人體,避開背骨,直推了出去。
滾燙的血湧起在半空中,猝不及防的女孩無力地向後退去,直到被死死釘在了擂臺邊緣的牆壁之上。白雪般綿柔般的肌膚裂開了,裙襬下的小腳白淨細膩,在地上拖得到處都是血絲。
“結束了。”
騎士沉聲說道,他緩緩鬆開了手,讓滾燙的鮮血順著長杆流下,女孩低著頭,臉慘白的嚇人,長髮順著耳畔落下,遮住了赤裸的胸口。
可是下一秒,鐵石心腸的男人不知看到了什麼,竟悚然後退了一步,盔甲鐵片撞在一起,格格作響,就像是面前氣弱遊絲的女孩是什麼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只見女孩的傷口竟以驚人的速度開始癒合,宛如時間倒流,鮮血重新湧入體內。肌肉向裡不斷增長,撲通一聲,長槍被強行擠出體外,落在堅硬的玉面上,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音。
“你是什麼怪物!”
男人大聲喝道,手指著女孩向後踉蹌了一步。透過面甲,可以看到他額頭青筋暴跳著,臉色青得可怕。
女孩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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