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這些額度折現成現金給我嗎?”
雷諾怔了一下,開玩笑道:
“這恐怕有些難為了。特雷家族為您提供裝備的價格都是按照家族內部的渠道來算,在相同的金幣之下如果索菲亞小姐的實力沒有達到預期效果,這也是家族不願意看到的。
當然,如果您若肯簽訂終身契約的話,看在三階魔裝的份子上,我可以直接代表家族給您三百萬金幣,哈哈,不過以您的身份來看,這應該是不可能的。”
“那我要簽訂終身契約。”
“您說什麼……咳咳!”
雷諾爽朗的笑聲被女孩輕輕的一句聲音打斷,他一時咳嗽不止,狐疑不決的將目光投向若蘭,想要辨別真偽。
可是若蘭卻依舊閉目養神,看似老神在在,彷彿對於自己弟子剛剛的那番話無悲無喜。
原本以為女孩只是到家族磨礪一二的雷諾沉吟不語,許久後,才緩緩開口道:
“索菲亞小姐,您是認真的嗎?雖然我很高興,但希望您再好好考慮考慮,不要埋沒了您的青春才華。”
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雷諾自然不可能做出這節外生枝的舉動。但是一名聖者帶來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他不敢過分含糊其詞,輕易便將女孩的未來和特雷家族繫結。
“我要三百萬金幣!”
雷諾深深看了女孩一眼,不再言語,既然垂下眼簾的若蘭始終都沒有出聲,那就說明預設了此事。而雷諾也自然不可能放掉這樣一個大好的機會。
“沒有問題。您稍等,我現在就通知家族來送新的契約。”
僅從內心判斷來看,雷諾並不認為索菲亞進入特雷家族,比待在星空魔法學校的法師聖者若蘭身邊要好多少。
但豐富的人生閱歷告訴雷諾,不管年齡大小,大部分天才的背後一定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和堅持。
每個人的人生只配由個人來支配。
所以,儘管不以為然,但雷諾依舊尊重這個女孩對於自己未來道路的選擇。
幾分鐘,雷諾在三確認完畢之後,竟罕見使用了一枚隨身攜帶的遠距離魔法通訊,召來了在角鬥場二樓等待的同行下屬。
接著在一臉懷疑人生的下屬面前,雷諾鄭重其事的拿出了被壓在家族密匣最底層的一幅卷軸。猶豫了一下,鬼使神差的放在了羅林的手心。
卷軸很漂亮,就是對於契約卷軸種類涉及不深的羅林,也可以察覺到手中卷軸的珍貴性。
彷彿通體由紫水晶鑄成的契約卷軸,散發著淡淡的光輝,在羅林和女孩之間形成了一團晶瑩透亮的雲霧,宛如暴雨下的單板橋般一縮一張。
索菲亞小心翼翼的觸控著卷軸。這一刻,她的眼眸中彷彿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備,氤氳而生出了些許期待。她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這或許是改變她命運的時刻,期待已久的轉折時刻。
雷諾對著從羅林手中接過卷軸的女孩,微笑道:
“這是第七月神殿祭祀製作的靈魂契約,希望在特雷家族您能遇到值得追隨的領主。”
……
當一切步驟有條不紊的完成後,若蘭睜開了一雙透露著些許疲倦的眼眸,對著雷諾悠悠說道:
“你知道嗎?在我撿到這個不聽話的孩子的時候,她就已經是一個孤兒了。而你所看重的那副魔裝是我從她背後的天生魔紋演化出來的,經過我這幾年的研究,除了她以外,這幅魔裝並不適配任何種族。”
自顧自的一個人說著,不知想到什麼,若蘭纖薄的嘴角漸漸翹起了一道諷刺的弧度。
“說起來倒也可笑,我和這個孩子相遇的地方是在一個不知名小島的海盜據點。我剛撿到這個孩子的時候,她身上紅彤彤的,滿是血痂和汙穢,連皮都沒有。那群不識貨的海盜,居然打著扒了她的皮作成工藝品賣掉的算頭,你說好不好笑。”
若蘭口中雖然說的是好笑,可包括羅林在內的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察覺到了若蘭埋藏在話語聲下的雪虐風饕,那經過數年依舊沒有消散的暴戾乖張。
雷諾沒有想到這個乖乖巧巧的女孩,居然還有這樣慘烈的過去,他的拳頭一點點的握緊,沉聲說道:
“若蘭閣下,請放心,我向您發誓,我們特雷家族會以不亞於六代……不,五代子嗣的規格去保護索菲亞小姐。任何覬覦索菲亞小姐魔裝的人,都只能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若蘭微微轉頭,看向雷諾。
男人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面色悚然。只見在女人那雙與索菲亞如出一轍的藍色眼眸中,沒有絲毫感動,反而蘊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厲威壓。
她淡淡的、緩緩的、彷彿漫不經心的說道:
“在當時,我只是下了追蹤印記,並沒有懲罰那幾個愚不可及的海盜。直到我認可她作為弟子的那一天,我親自帶著她屠了所有和當年盜賊有關的村落。”
說到這裡,若蘭變了語氣,她冷冷的看向在自己威壓之下,如風中殘燭的蒼白男人,一字一頓的說道:
“不分婦孺老幼,善良邪惡。”
沉默許久,理解若蘭想表達什麼意思的雷諾,心裡沒有絲毫被羞辱的憤怒,反而升起了一道欽佩。
雷諾再次鞠躬,認真回應道:
“我記下了,請放心,沒有一個家族會願意無緣無故與一位強大聖者為敵,特雷家族是絕對不會虧待您的弟子的。”
……
天色漸晚,三人有意給師徒兩人留下了道別的空間,率先告辭離去。
房門緊閉,特意裝飾的假山流水不知何時停止了迴圈往復。諾大的房間裡,再一次只剩下了沉默的師徒二人。
“非要走嗎?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嗯。”
“在外面不要學你師姐,你的性子不適合走太過強勢的路。”
“嗯。”
“還有。”
若蘭疲倦的捏著額頭,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有些不情不願的補充道:
“老師和你的距離太遠了,不一定能及時回覆。在特雷家族受欺負了,可以給你師姐說,我在她那還是有點面子的。”
“不找她,我是老師的弟子。”
“死腦筋!”
平時師徒兩人的對話就很少,所以很快,便無話可說了。
於是,伴隨著大門的再一次開啟,合上。空無一人的房間裡,終於就只剩下若蘭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坐在椅子上。
若蘭端詳著桌子上早已放涼的茶水,怔怔出神。
天空中,沒有被魔力限制的櫻紅色的毛毯絨毛,連同各式各樣的碎屑一起飛舞的到處都是。
雷諾其實並不弱,她又常年舊傷未愈未能及時控制力道波及,受之前短暫碰撞交鋒的影響,看起來華麗精美的房間,其實早就已經變得空蕩蕩的了。
拿著被少女偷偷藏在椅子後的金幣支票,若蘭的嘴邊浮出了一抹苦笑。
“真的讓羅琳那個小丫頭說中了,果然我還是不適合教導學生。”
……
正當隨手拂去衣服上絨毛的若蘭,輕嘆一聲,準備起身回校時。
突然,在她有些驚訝的目光下,原本緊閉大門竟然自己就聽話的開啟了。
幾秒後,金色的門檻邊緣又斜斜的探出來了一個小小的腦袋。
“呵,怎麼,又不想走了?”
“不是,老師,就是……那個過兩天我給你寫的信你要記得收哦。”
……
“知道了,快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