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裡,鼓聲的節奏開始變得急促,角落裡的吟遊詩人正高唱著曾經英雄的史歌。
“看啊!英雄正披著金甲向東升的太陽宣誓,說自己將掃除世間所有的罪惡。”
“聽啊!巨龍卻吐著烈火在無盡海的高空嗤笑,說世間的罪惡永不會乾涸。”
“啊!沒有關係,我的朋友,我的敵人!”
“你可知,這個世間掃除罪惡的最好辦法就是以暴除暴,以惡制惡,當我被世人稱之為最惡的惡魔的那天,所有處於戰亂的孩子,將會得到真正的安樂!”
……
莎洛趴在桌子上,苦笑的看著面前的少年。
今天酒館裡的酒好像格外的烈,饒是身為八階職業者的她都一時半會站不起來。
周圍摩挲在地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彷彿帶著惡魔的呢喃,曾經的蟲蟻開始向曾經一度可望不可及的佳餚,互相慫恿著伸出了觸手。
首先動手的是一個瘦小的男人,他試探性的捏了捏桌子上女人的胳膊,充滿彈性的觸感讓他身體一僵,微微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逃走。
可是在見到女人沒有任何反應後,他的膽子逐漸大了起來。
他開始上下游走,劃過劣質的緊身皮衣,顫顫巍巍的逐漸向夢寐以求的地方伸去。
低低的喘息聲,開始在四面八方響起,按捺不住的男人們,開始一個接一個的伸出大小不一的,或油乎乎,或毛茸茸的髒手。
即便是在這個混亂的地方,這種好事也不是常有的。
正當最先出手的男人,即將把指尖觸碰到那團高聳的山峰之時,一道寒光乍現,下一秒,伴隨而來的便是一聲歇斯底里的慘叫。
“啊!”
眾人的動作一滯,在他們難以置信的目光下,剛剛還昏迷不醒的女人,居然在不知何時,又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
在她的腳下,一個蠕動的斷手正在血窪中無力的掙扎。
“你們是想死嗎?”
莎洛冷冷地說道,只是她的臉色有些不正常的發白。
這時人們才注意到,在她的大腿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正在不斷的向外淌血,正絲絲縷縷的不斷滲進木質的地板,匯入腳下的血水。
在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後,幾個靠近她的男人頓時閃過一絲混雜著些許害怕的不可置信,他們退後兩步,為面前的女人留出一定距離的空間。
在這裡,至少在這群人中,沒有人會想到,莎洛這個女瘋子,居然寧願戳自己的大腿,也不願意白白便宜他們。
要知道,這裡可沒有配備神官,光明教會牧師的治療價格更是出了名的嗜血。
看那傷口的深度,這個女人至少半個月出不了任務。
沒有任務也就沒有收入來源,無數次過去的經歷證明,沒有團長的黑獸傭兵團也不過只是一團散沙罷了。
幾個聰明的男人目光閃爍,同樣瞬間想明過來了這個道理。
“喂,莎洛,你想走我們不攔你,但是這個男孩你要留下!”
一個看樣子是一個小頭目的男人,高聲說道。
“不可能,這個男人拼酒差點贏過我了,我很欣賞他。”
莎洛握著彎刀,斜靠在桌子上,冷冷的說道。
男人踹了踹地上疼暈過去的瘦小男人,不屑的吐了口唾沫,斜眼看著莎洛,不懷好意的說道: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剛剛砍的這個小子可是蛇幫的新人,已經有人去通風報信了,在我們這麼多人面前,你最多隻能留下護著你的小男人,但是你現在應該沒有體力帶他一塊逃了吧。”
莎洛被男人這番話陷入了沉默,她的臉色不斷變化,幾秒後,表情難看的莎洛將刀緩緩的插入刀鞘,深深的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咬著銀牙說:
“我記住你了,不要以後讓我在這裡逮到你了。”
誰知男人卻是一點也不買帳,他拉開衣服露出裡面的瀝青紋身,獰笑道:
“呸!告訴你,老子是烈日號船上的二副,別人怕你這個陰溝裡地頭母蛇,老子可不怕!”
男人的話在人群中贏得了一片起鬨。
此時莎洛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可是她卻沒有出聲反駁。
因為男人說的是對的,只要是在固定船隻上服役的任何水手,都沒有任何怕她們的理由。
說到底,莎洛這些人看起來風光無限,但其實也不過是蝸居在這個小地方里,過著朝夕不飽生活的普通僱傭兵罷了。
“抱歉了,小傢伙。”
莎洛目光掃過趴在桌子上的羅林,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
這個少年不知道是心大,還是從來沒有出來闖蕩過,剛剛那麼嘈雜的聲音都沒有將他吵醒,依舊眉頭舒展,呼呼的睡著,無憂無慮的彷彿把一切的信心都寄託在了和自己拼酒的大姐姐身上。
“是信任我嗎?”
莎洛不知道突然想到什麼,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與後悔。
“不好意思啊,讓你失望了,我可不是你能託付信任的女人。”
她低下頭嘴唇動了動,下一秒,還是果斷轉身,拾起桌子下髒兮兮的皮夾,一瘸一拐的向門口走去,將身後的男孩留給又開始邪笑的男人們,彷彿不再留有任何餘念。
……
門開了,可是開門的並不是莎洛。
夜晚的寒氣,帶著如紗織成的月光落入酒館,猶如光明穿過了黑暗,黎明破曉了夜幕。
莎洛不自覺退後了幾步,在看清楚來人後,她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一股從骨髓透出來寒意,將這個歷經百戰的僱傭兵團長死死的凍在原地。
恐懼,敬畏,或者是更深處的一些東西,緩緩的瀰漫在了酒館的上空。
“媽的,你這個婊子不走快點,還想留下來分一杯羹嗎?”
被冷氣刺激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興趣一下子消退了小半的二副正欲轉身怒斥,可是回頭的他不知道見到了什麼同樣被定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下一秒,一聲比女人還要尖細幾分的叫聲,叫醒了周圍被慾望支配的男人。
“光明教會的大主教!你…,您怎麼會來這裡!”
順著男人的方向,眾人紛紛把目光投去。
只見一道白衣白袍的身影,正從夜幕中走進酒館的燈火。
就像是初代光明教皇第一次見到帶來神諭的天使,來者周身被一層白光所籠罩,他走在地上,宛若踏著水波滑行,他抬手,掌心中宛若一輪大日東昇,刺破了人心的黑暗。
酒館裡,所有人都自發的停止了他們的行為,呆呆的站直身體,一股難以言喻的神聖氣息彷彿不經意間便掃蕩在了酒館的每個角落,輕而易舉的就改變了周圍陰暗氛圍。
在眾人混雜著敬畏與崇敬的目光下,來人微微頷首,他拍了拍受寵若驚的莎洛肩膀,示意她離開入口的中心留在自己的身邊。
接著他向門口微微彎腰,竟像是在恭迎著什麼人。
怎麼可能!
莎洛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由於沒有神官,在小鎮上光明教會主教的地位甚至遠在鎮長之上,年年爭搶著供奉的傭兵,商隊更是不計其數,像這樣的人又有何方神聖值得他去弓腰呢?
此時,從門外吹來的風依舊帶著寒意,可是當它再次吹過之時,稍微臨近門邊的男人居然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只是他們不是感覺氣溫太低了,而是突然從心底湧上來了不可抑制的寒意。
酒館裡的男人們都自發的走出座位,擠在大廳裡,只剩下那個喝醉的少年還在無憂無慮的呼呼大睡。
街邊,一大群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耗子稀稀索索的向街邊四散,剛剛還在此起彼伏的貓叫鳥鳴全都不見了蹤影。
下一秒,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很沉重,壓的經年不修的石板呻吟作響,金戈鐵鳴的聲音不斷傳來,像即將到來的不止一人,可是在響徹在眾人耳邊的腳步聲卻又整齊的令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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