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從小生活在深紅領地的羅林來講,這已經是一段不短的路程,也足以讓人感到疲憊。
空曠的車廂裡很安靜,只有車輪顛簸時偶爾晃動一下,溫暖如春的空氣中夾雜著熟悉女僕令人安心的體溫與幽香。
睡的迷迷糊糊的羅林,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宛若晚霞般鮮紅的長髮,有那麼一瞬間男孩有些分不清夢和現實,他忍不住的想要去伸手去觸碰到這縷鮮豔如火的柔順發梢。
“羅林少爺,請再忍耐一下,我們就快到了。”
悅耳的聲音將他帶回了現實,特蕾莎低著頭,寵溺的撫摸著大腿上男孩整整齊齊的黑髮,少女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男孩柔軟的臉蛋上,調皮的摁出了一個小小的淺窩。
羅林愣愣的看著上方精緻的紅髮女孩,漸漸從恍惚中回過神,他坐直身體,拉開窗簾,定了定神,看著遠方已然清晰可見的一團深紅輝光,羅林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問道,
“特蕾莎,你知道我外公現在怎麼樣了嗎?要是深紅大公回來,母親也不用每年都這麼麻煩了。”
特蕾莎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不知道,不過這並不是壞事,羅林少爺。”
羅林怔了一下,隨後聽懂了自家女僕想要表達的意思,他沉吟不語,但卻沒有斥責,反而重新枕回了身後的那份柔軟,繼續閉目養神,讓微微晃動的車廂再次恢復了平靜。
“但願如此吧。”
少年微不可查的嘟囔了一句,但是卻眨眼間,便被窗外呼嘯的風聲給壓了下去。
有些事情,明白歸明白。
但是特蕾莎能說,羅林卻不能說,儘管他對於深紅大公並沒有多少溫馨的感情。
在羅林出生以前,漸漸厭煩了家族瑣事的深紅大公,不顧羅琳的勸阻,將自己的領地不負責任的扔給了自己的女兒後,轉身投入了特雷家族在亞蘭德開闢的位面戰爭之中,至今仍未回來。
由秩序法則組成的位面中,次級位面的時間流速通常是要大於更高一級的位面。
所以對於從小就沒見過外公的羅林看來,已經步入老年期的深紅大公的這一任性行為的唯一好處,就是讓羅琳以後在接管深紅領地時,能或多或少的減少一些內部的阻撓。
……
枯燥的行程,終於還是抵達了終點。
在一處地勢平坦的峽谷處,深紅領地的馬伕在看到代表私人領土範圍的石碑後,就不再繼續向前行駛了。峽谷裡的風依舊不失寒意,當它吹過時,剛從車廂裡下來的羅林下意識裹緊了衣袍,打了個寒顫。
而隨著羅林向前走了十餘分鐘,剛剛還能感受到的寒風,一下子又宛若化作了一汪春水。道路兩側枝繁葉茂的樹木,綠瑩瑩的彷彿從來都沒有經歷過寒冬的考驗。
不知道是因為走路還是上升的溫度,羅林額頭隱隱滲出了些許汗水。他將解下的長袍遞給面色如初的特蕾莎,自己則繼續快步向前幾步,直到抵達了矗立著兩根奇特石柱的廣場。
廣場和石柱都是由魔力紅巖通體雕成,上面纏繞著如蛇一般的金銀交織的瑰麗花紋。
在空間傳送陣的刺激下,羅林原本氤氳著少許緋紅的黑瞳,開始奇特的泛起了一抹漂亮的鎏金。
當象徵著傳送的銀光消散,羅林便已然出現在了魔法塔塔尖的一處窗臺,在他面前整片峽谷的景色全部一覽無餘。
深紅魔法塔一如既往的被一種靜謐的氛圍所籠罩。
內部建築的風格偏向於哥特式,四周的牆壁和地面由大量晶瑩剔透的火系魔礦所堆砌,時而可以見到一團團宛若游魚的火元素雲,在雕刻著魔紋的雕塑上繚繞盤旋。
羅林不自覺地吞了一下口水,深吸一口氣,才開始再次邁步向頂樓的一處房間走去。
羅林沒有去等特蕾莎。
因為這是他一個人的決定,如果母親發怒,也理應由他一個人來承擔一切的後果。
……
在魔法塔的最頂層,是一個幾乎由烈火和熔岩所組成的房間,構建牆壁的是顏色宛如黑曜石的堅硬礦物,方形地板的拼接處,鑲嵌著大顆規則的晶瑩火焰魔晶。
高純魔晶時刻噴吐的大量赤紅魔力,與空氣中瀰漫的火元素相融,化作了大團憑空升騰的火焰。
光是站在門前,羅林就可以感受到一股股異常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宛若實質的高溫,彷彿下一刻就會化作傾瀉而下的岩漿,將周圍的一切統統燃燼!
幾乎由火焰構成的房間中央,憑空盤坐著一個紅髮女人,熾烈的烈火舔舐著女人高挑的身軀,但她卻彷彿沒有任何感覺,隨著魔力微微起伏的長袍垂落在地,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美麗和優雅。
羅林深吸一口氣,同樣沒有去在意房間裡灼熱到已經令常人幾乎無法忍受的溫度,他悄悄挪到房間的角落,空氣裡遊蕩的火苗,將男孩清秀的臉龐照映的一片赤紅。
“我應該說過讓你等到領地雪化了才回來吧。”
羅琳沒有回頭,平靜說道。她的聲音清冷中帶著些許沙啞,卻自然而然的散發出來了一股凜然的氣勢,讓人下意識的心生畏懼,被一種無聲的威嚴所震懾。
“可我一點也感受不到熱呀。”
自知躲不過去的羅林,弱弱說道,試圖勸說母親迴轉心意。
“這是兩碼事。我現在問的是你為什麼要背棄承諾。”
羅琳的語氣始終平靜如水,也從頭到尾都沒有斥責,但是羅林卻下意識低下了頭,不敢再為自己辯解一二。
從小就跟在羅琳身邊耳濡目染的羅林深知,自己的母親不會去在意欺騙,但是卻無法容忍愚蠢和怯懦。
錯了就是錯了,既然已經無法欺瞞,那就還不如索性坦坦蕩蕩的去維持最後一秒的從容。
……
對於還沒有進入職業的普通人來說,過於濃郁的魔力絲毫不亞於烈酒,通常會導致一種名為“醉魔”的奇特現象。
當躺在角落裡的男孩,不知何時開始昏昏欲睡之時,羅琳輕嘆了一口氣,面前作為大型魔紋陣核心的十六階火系魔核,突然如同風乾的沙礫開始自內向外的崩塌,簌簌化作綿密的渣礫。
隨著一襲紅色的長髮飄揚落下,在昏暗的房間裡忽然出現了一張無法用言辭來描述的容顏。
明明面無表情卻自帶著令人下意識屏息的無形威嚴,深紅色的眸子裡彷彿時刻流動著滾燙的岩漿,在這雙眸子面前,將整個房間裡的紅焰都一時顯得黯淡失色。
羅琳赤足站在宛如熔岩的地板,在一片黑色之中,那一縷雪白顯得格外刺眼。
隨手處理掉了廢渣,羅琳微微皺眉,俯視著酣然入睡的少年,她的神色忽然動了動,看向門框,淡淡說道,“進來吧。”
特蕾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向前一步,不留痕跡的擋在了自家少爺身前,順勢將一張信紙遞給了羅琳。
“你就慣著他吧。”
羅琳沒好氣的看了面前這個紅髮女僕一眼,毫不意外的接過信紙,在正文上一掃而過,最後將目光微微逗留在了那三個眉飛色舞的簽名上。
注意到簽名旁邊有意無意滲出的金色墨痕,羅琳微微一怔,下一刻,女人緋紅色的眼眸深邃的竟彷彿可以吞下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