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林久久無言。
“要是力量再回來一點,至少能看清規則之線的流動方向,也不至於如此棘手。”
見到羅林已經無話可說了,沙利葉在最後嘆息了一句,便再次合眸,宛若化作了一座石像,繼續默默調理著自己的氣息。
羅林沉默片刻,他再向周圍看了看,卻見面容清冷的維汀斯同樣如此,這個剛剛還焦慮的女孩,不知何時又找回了面無表情的冷漠。彷彿在這些人眼中,尋常的生死離別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不,也許只是因為強大的理性壓制住了其他情緒。
羅林心中默默想著,從星空魔法學校出身的他,能夠理解這種看似冷淡的態度。多餘的情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祈望著莫須有的奇蹟去打破僵局更是愚蠢,那個女孩的價值遠遠比不過自己的生命,在無能為力的情況下,最有用的就是學會去淡漠。
有些事情,一次沒有適應,那就再去經歷下一次……總有一天會變得習慣而不以為然。
羅林知道自己應該如此。
或者說,他也只能如此!
羅林咬著牙,在沙利葉驚訝的目光下,忽然開始拼命的催動起了血脈能力,將所有的精神化作感知,投向周圍的混亂之海,企圖穿過這些洶湧澎湃的黑潮,看清那道想象中的黎明。
少年抿著嘴,心中有些苦笑,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不甘,但一定是在什麼時候,那個天真無邪的女孩扣動了自己的心潮,讓自己無意識的將她與心中的那道虛影重合。
精神一次又一次的被吞噬,一波又一波的狂濤怒潮從黑暗中不斷湧出,瞬間便泯滅了高空之上的金眸,怒濤滾滾,似乎在咆哮著羅林的自不量力,周圍沸騰的混亂能量幾乎將整個世界都變得動盪不安!
感受到大腦深處傳來的陣陣刺痛,羅林無奈的笑了笑,他知道也許自己這一次依舊會無能為力,但是至少自己可以竭力而為。
光罩之外,凡是在塵世之眼感知得到的範圍內,到處都是紫氣黑煙氤氳。不可名狀的線條層層交織,形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詭異東西。
羅林藉著一次次短暫的間隙,奮力掃視著這些規則之絲流動的方向。
令人作嘔的精神刺痛,讓羅林幾乎無法集中注意,他幾乎將指甲刺進了手掌之中,鮮血淋漓宛若雨點落下,與腳邊蠕動的黑色迷霧接觸瞬間就滋滋作響,被蒸發成了一團團紅色的霧氣。
到處都是黑色參雜著紫色的混亂能量,羅林自身的感知也完全混亂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還可以支援幾次,每次都是好不容易才注意到了一條遊離在外的黑線,結果還不到半秒,原本單獨的黑色絲線就開始飛速旋轉,分化成了無數相似的線條,讓羅林眼花繚亂,無從辨認。
由於沒有可以參照的座標,羅林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觀測的規則絲線,到底是不是初始的那一條態,也不知道自己順著絲線感知的方向是否正確。
就在羅林大汗淋漓,幾乎分不清現實與四面八方的混亂之時,一聲熟悉的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溫暖,在羅林的耳畔忽而平靜響起,
“混亂法則的產物會隨意顛倒自己的位置,將所有的規則之絲當作一個整體去看,那才是它們的本質。”
聲音落下,緊接著湧來的是一股羅林從未見過的浩瀚魔力。能量無邊無際,宛若大海翻轉,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來,又在即將接觸羅林的瞬間,化作了一汪暖洋洋的溫水,將中間的少年溫柔的緩緩包裹。
剎那間,羅林原本已然模糊不清的感知瞬間擴大,方圓百里的所有規則之線在這一刻,全部畢露在了金眸俯瞰的視野之中。
見狀,羅林精神頓時一振,來不及多問,視線迅速掃過無數大大小小的混亂渦流,終於在一處氤氳著純淨紫氣的黑洞中央,看到了一處獨屬於規則之絲的真空地帶。
在更深處,隱隱可見一個嬌小玲瓏的白髮女孩,正在單手抓著什麼,在她的身側是無數正在變換身形的紫霧。
羅林深吸一口氣,猛然睜眼,這才發現剛剛還看似漠不關心的金髮女孩,竟在不知何時貼在了自己的背後,在自己的身邊,則是無數正在升騰歡躍的金色流光。
“我找到拉斐爾了!”
羅林對身後的女孩鄭重說道,剛要解釋來由,卻被一聲柔聲輕輕打斷了下語,
“我看到了,做的不錯,小羅林,姐姐欠你一份情。”
……
……
黑暗中四處充斥著乖戾的尖叫,混亂法則滋生出來的黑霧能量,不知何時,已經開始透過護體的輝光,慢慢泯滅女孩嬌小的身體。
拉斐爾抬起了一隻光潔的手臂,在那上面已經流動了一抹紫色的光澤,這是被混亂法則侵蝕的標準症狀,滋滋的血霧不斷從柔嫩的肌膚升騰而上,企圖減緩著侵蝕的速度。
但卻效果極微,女孩的小臉面無表情,她能夠感受到周身傳來的陣陣刺痛,但是比刺痛更可怕的卻是,生命本質被消減的恐懼。
這是生命對自己即將死去的本能反應,拉斐爾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
此刻,唯有這份真實的情感,才能夠提醒她自己還活著的事實。
大量的白色輝光從女孩的掌心不斷湧出,但是卻沒有停留在她的身上,反而向後散去,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光罩,小心翼翼的護住了身後那個窸窸窣窣的小東西。
四面八方的混亂能量不斷朝拉斐爾的方向湧來,她抿了抿嘴,卻不能離開。身後的這個孩子還太脆弱了,如果沒有自己的稀釋,它承受不了這麼強大的混亂法則。
但是……自己快要死了。
拉斐爾盡力將自己蜷縮成一團,思緒不由得回到與姐姐相處的那段時光。
那是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在自己沒有失控之前,在姐姐她還沒有為了自己屠盡同胞之前。
充滿秩序法則的天國,一直都是她們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家園。拉斐爾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去做,但是將這份美好撕碎的快樂卻遠遠大過守護這份美好。
是的,她一直沒有告訴姐姐,自己其實對於那天發生的事情全部一清二楚。
拉斐爾,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壞孩子呢。
周圍的混亂能量,逐漸變化成形,拉斐爾知道,這是地下那些混亂囚徒衍生出來的意識,女孩淺色的眸子,乖巧的看著一根根骨架搭建,在滋生成血肉,凹陷填充五官。
明明是混亂法則,為什麼要追求秩序生物的模樣呢?
小女孩歪著小腦袋想著,她已經快壓抑不住權能,快變得不像是自己了……內心滾滾湧出的負面情緒讓她甚至忘記了肌膚割裂的痛楚,但是拉斐爾卻無怨言。
在出生的那天起,拉斐爾便已經註定與黑暗的混亂共存。
但是唯一可惜的是,她終究還是辜負了大家的希望,被失控的混亂所吞噬,在無底的黑暗沉淪。
“抱歉,沙利葉姐姐……”
黑暗中,一聲柔柔的低嚀伴隨著小小的啜泣打破了寂靜的氛圍,下一秒,一圈血色的圓圈猛然擴大,帶著沸騰的殺氣刺破了混沌的束縛。
血光散去,女孩憑空而立,身後白髮如霜似雪,眼眸冷漠的宛若可以凍結整片世界。
“欺負小孩的時間結束了,雜碎們,你們可以去死了。”
一聲冷笑突兀響起,帶著濃郁猩紅的殺氣,轟然落在了這群躊躇不前的混亂生物中,剎那間,便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