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
一個翻譯在群星大陸通用語中,發音極為奇特的音節。
由於羅林自己也有真名,所以他很清楚對於擁有真名的個體來說,往往真名的長度和未來的潛力以及現在具有的實力直接掛鉤。
光從女孩不經意散發出來的壓迫感來看,一個音節的真名也未免短的太不可思議了。
但是當羅林在心中默唸這個音節時,又可以清楚的察覺到獨特規則的律動,自己和女孩之間彷彿隱隱產生了一種聯絡,無形的契約在意識空間中自動浮現,盪漾著神秘的色彩。
除非……
女孩並沒有告訴自己完整的真名。
……
“我在外面可以用通用語這麼稱呼你嗎?”
羅林結束了短暫的思考,透過靈魂聯絡,向小女孩默默問道。
澪目光掃過遠方虛實相間的山巒,似乎在判斷著什麼,隔了幾秒,才慢吞吞的在羅林的腦海中回應道,
“無妨,由於您翻譯過去的語言具有含義偏差,我的實際真名被解析出來的機率,認定可以忽略。”
話語落下,女孩形似機械的眼眸向空中投出了一道奇特的淺光,流光在地面一掃而過,隨後落在了不遠處的愛慾果樹上,似乎正在洞悉掃描著什麼。
約一分鐘後,在羅林愕然的目光下,澪的胸口處忽然浮出一抹銀光,伴隨著一聲咔嚓,她腳下的半球形載物再次開始了變形,直到在下端衍生出來了一個兩米左右的三角錐體,深深的沒入了距離果樹半米之隔的地底。
澪的八根節肢在金屬的平面上,規律性的依次跳動,並紋絲嚴合的插入到下方不知何時出現的凹槽之中。
鑲嵌在她手臂上的銀色金屬微微閃爍,並憑空蔓延出來了道道方形的奇異紋路,待到數道光流從胸口位置沿著紋路流動到指尖,她的整條手臂竟然寸寸化作了光點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道銀色的刀鋒。
刀鋒和節肢一樣,深深的插入了下方的機械之中,開始同步律動,一個個神秘的銀色符文宛若小小的星辰從械面飛出,盤繞在女孩的周身,片刻之後,在本無一物的地底,竟徐徐鑽出來了八隻奇特的橢圓金屬球。
這些機械圓球,幾乎在同一時刻裂開,接著從裡面爬出了八隻古怪的蠕蟲,它們的體形不到半米,爬行速度卻是異乎尋常的快,甚至帶起一波波殘影。
這些奇特的幼蟲一出生,第一件事就是轉頭啃食著身後彷彿由金屬組成的卵殼,它們的關節處是一種形似彈簧的機械零件,頭部只有一個口器組成,中央的口器開啟到極限,居然比它的腹部還要大!喀嚓一聲輕響,就咬輕易下了比自己身體還大的一塊蛋殼,生吞了下去。
“這是我針對目前環境改良出來的擬態工蜂,每建造一個類似單位會消耗我體內最大儲存的十分之一能量。它們會代替我進食,並將食物轉化成單一的能量結晶。”
由於被籠罩在了一圈奇特的符號之中,澪的聲音在羅林的意識空間中直接響起,她的聲音有些疲憊,似乎剛剛的建造對於她來說是一個不小的負擔。
在她的節肢下,由蛋殼轉化形成的機械,宛若剛結束鍛造的工作臺,徐徐的將三角錐收回體內,在周身依次開合的裂隙中,噴出了一股股炙熱的大量白色蒸汽。
在吃完蛋殼後,這些蠕蟲的體積已經來到了一米的長度,它們從羅林的腳邊經過,向森林的方向爬去,連一路上所經之處的草葉,外翻的泥土也不肯放過。
它們的口器無比厲害,若是從空中俯視,就可以看到草地上一條條白線正不斷延伸,彷彿是一道道不斷延伸的詭異畫線。當工蜂們抵達了乾涸的河道,它們不約而同的紛紛停止,接著便開始以順時針的方向,一圈圈的回頭向中間果樹的位置不斷壓縮。
羅林默默走到饒有興趣的沙利葉身邊,和她一起觀看面前這幅瘮人的進食畫卷。
時間靜靜地流逝著,森林中的蟲鳥叫聲不知何時消失了,變得寂靜無聲。被啃食過的大地開始變得扭曲,讓人分不清實體,現在這些所謂的工蜂長度已經接近了兩米,寬度接近半米,口器中的利齒如同鑽機一般開始旋轉,看起來無比恐怖。
一陣風吹過,將細細密密的嚓嚓聲送入眾人的耳朵,哪怕是見過無數殘酷景象的羅林也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著這些張著口器的灰色蟲子在自己的面前一點一點的變大,那種感覺不是恐懼,卻讓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這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冰冷、邪惡、森然的寒意……
忽然一隻溫熱的小手伸了過來,羅林下意識轉眸,卻見沙利葉正目光灼灼的含笑看著自己。
“記住這種感覺,然後未來將這種感覺帶給你的敵人。”
她平靜說道,不知道為什麼,羅林感覺心中的陰冷開始逐漸消褪,他用力點了點頭,重新提起精神,凝神觀望著這一場進食的盛宴。
伊甸園的一切都是由純淨的能量凝聚而成,一旦被吞下,就會開始崩解,化為法則結晶,隨後在蟲腹中經過數個器官的提純、壓縮和凝練,最終化為一粒粒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結晶,沉澱在腹部專門的囊腔裡。
等到這些工蜂們將周圍除了果樹之外的所有綠色吃完,它們趴在地上,龐大肥厚的身軀不停的顫抖,最後在關節中裂開了一道縫隙,伸展出來了一對溼漉漉的半透明翅翼,笨拙的升空而上,將目標放在了中間的果樹身上。
被浩瀚光帶纏繞的愛慾果樹,很快就爬滿了工蜂,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吃光了果實,接著是樹冠,再然後是枝條,就連樹幹也被一圈圈地啃噬,空中不停簌簌的落下了一片片褐綠色的木沙。
見到這獨一無二的愛慾果樹就這樣風捲殘雲的被吞噬了,羅林難免有些惋惜,他轉頭看向身邊神色不變的女孩,這時才注意到自己好像一直在握著對方的手。
羅林還是不動聲色的默默鬆開,小聲問道,
“你不覺得有些可惜嗎?”
沙利葉不以為意的收回手,伸了個懶腰,隨口說道
“為什麼要可惜?又不好吃。而且像這種等級的生命,在虛空每年都能碰見一兩個。想要復刻出來也不過需要一滴神明心血和數百年的時間罷了。”
羅林沉默了半響,但是又不得不承認沙利葉說的是對的。
只是在看到這個生長了數百年的神樹,就這樣被一群距離出生還不到半天的小傢伙一點一點的啃食殆盡,羅林心中還是難免生出了幾分感慨。
當這個命運坎坷的神樹,在一聲刺耳的咔嚓聲下,終於緩緩倒下,一片混沌的煙塵之中,之前飄蕩在空中的瑰麗光帶也隨之消散,化作了哀婉纏綿的光蝶。整個世界再次短暫的陷入了一片寂靜,只有整齊劃一的進食聲音不絕於耳。
內心莫名煩躁的羅林,正想要揮手驅散撲面而來的灰塵,可週圍不久前還穩定的空間竟在不知何時變得脆弱不堪,指尖划動的位置嘩啦一聲,頓時就像是捅穿了一張薄紙,被撕開了一個不小的空間裂隙。
“出什麼事了?”
羅林一怔,卻被噴薄而出的空間亂流,推了一個踉蹌。
在他的身邊,心滿意足的金髮女孩憑空浮在空中,接著在羅林震驚的目光下,女孩伸手比劃,遙遙向倒塌的古樹一指,志得意滿的做了一個好看的鬼臉,
“啪!”
伴隨著女孩清脆的歡呼聲。
下一秒,世界瞬間崩塌,化作了無數紛飛的碎片。
……
就像是從一個荒誕不經的夢境,跳到了另一個荒誕不經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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