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欣賞煙花的母親察覺到自己的右臂被搖晃著,於是溫和的問道:“怎麼了?”
“那個人,好像受傷了……”
孩子用怯生生的聲音,指向了那從巷子裡走出來的影子。
“咦?”
雖然煙火在天空炸裂開來時聲音還算響亮,但是母親還是聽見了孩子所說的話,順著孩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她也看到了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請問,你沒事吧——”
母親下意識的說著,關切的話語卻卡在喉管裡。
面前的男人用手臂堵住了傷口,頭髮蓬亂,身體到處都是傷痕,指尖與手掌的紋路間都是沙礫,而整張臉已經呈現皮包骨的狀態,像是餓了許久一樣。
她與男人雙目對視了。
“啊……”
男人的頭突然大幅度歪斜,而眼珠卻絲毫沒有移動,漆黑的瞳仁依舊死死地瞪著母親。
“標準種族,分類,可以進食……”
她無法動彈,但卻能聽到男人的聲音。
手變得冰涼,呼吸變得微弱,她本能的想讓孩子快跑,甚至只是想喊出那一聲來,但是她卻什麼都做不到。身體明明有掙扎的跡象,可她就是動彈不得,完全不能控制自己。
陰沉的聲音彷彿具有魔力,牢牢地篡住這名婦人的意識。
她只能一步一步的走入那意識的深淵。
而就在此刻,那男人的身體突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走路不長眼啊?”
是個趾高氣昂的人類男性,暫且不停那油潤的外觀,身上那些亮閃閃的裝飾看著就豪氣十足,明明是他撞到其他人身上,反而還能這麼遷怒,想來肯定是其他國家來的闊綽貴族子弟吧。
很熟練的說出了自己對下等人的臺詞,然後他便看到了對方的臉。
在嫌棄的表情浮現之前,他的臉便僵硬了。
他只有一隻眼睛,另一隻則是一個空洞的黑紅色眼窩。
一顆小圓球在地上無聲的滾動著,最後停在了貴族那用獸皮製作成的鞋子尖部。
穩住了身形的男人呆呆的看著那一臉驚恐的貴族,面無表情的微微歪了歪頭。
“……更合適的補充來源。”
隨後,他張開嘴。
黑色的手從他的嘴中爬了出來。
握著拳的手一隻只地從喉管中伸出,像蚯蚓一樣沒有骨頭似的蠕動著。五指微微攤開,他能看見那些比自己圓潤的臉盤還要大的手,它的手指、手掌乃至手背都是帶著細密尖齒的嘴。
“不,不……”
那貴族的臉頰抽搐著,只有微弱得幾乎不曾聲調的呼吸聲,甚至聽不出那是求饒的聲音。
他想轉身逃跑,他想求饒,他想尖叫,甚至只是想讓膀胱裡的液體不爭氣的流到褲子裡,那樣甚至還能給他帶來一點點的溫暖。
但他什麼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隻手的陰影緩緩地貼向自己的臉,眼睛彷彿要掙脫身體一樣睜大,試圖逃逸來避免面對自己主人那悲慘的結局。
然後,他的頭便被“吃”掉了。
那最大的一隻手像是抓住一個泡泡一樣,用手指將那圓球送入位於掌心的口中。
如同小蛇爭食一樣,圍在大手周圍的小手滑動著爭先恐後地開始順著紅色的切口往下深入,興奮地狼吞虎嚥。
孩子呆呆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母親已經意識到了。
仍然動彈不得,即使那魔咒一般的話語已經消散了,四肢卻仍然不願聽從意識的指揮。
是那“男人”殘留的力量?還是單純的恐懼?
即使如此,在那失去了束縛的一瞬間,她還是擠出自己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那一聲尖叫: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