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爸媽。
現在結合之前紀墨的話想來,他爸媽應該就是最早消失的人吧。
所以在陸離自己的記憶中他們只是出去旅遊了,但在方月白的記憶中他們十年前就過世了。
就像羅昊一樣。
半小時後,陸離抬手看了看。
手已經開始變透明瞭。
他又抬起頭看向方月白他們仨。
果然,他們也在變得透明。
這時,忽然有人嘆氣。
“唉......”
陸離回過頭,發現是郝亮。
郝亮其實一直都很沉默寡言。
他就是這個小團體之中那個不善言辭卻能幫兄弟們善後的人。
但現在,他用一種莫名其妙的表情看著陸離。
就好像明悟了什麼一樣。
見陸離看了過來,他苦澀笑笑,張嘴輕聲說了一句話。
“老陸,果然......在那場災難之後我們都死了啊......”
陸離剛想開口說話,眼前一花,就發現周圍變樣了。
這是一座破廟。
廟裡自然不會有什麼貢品。
貢臺上的開裂破敗石佛低頭看著陸離,臉上表情悲天憫人,但缺了半顆腦袋只剩下一隻的眼睛裡......淡漠無比。
陸離就這麼默默跟它對視著。
“臥槽?!真穿了啊!”
旁邊潘帥的驚呼打斷了陸離的思緒。
他回過神,發現身邊果然只剩下了潘帥跟方月白。
雖然已經知道了結果,但陸離還是沒忍住發問,“潘少,白白,你們還記得郝亮不?”
方月白想了半晌,才道:“我記得好像是離哥你高中同學,後來......”
她沒往下說。
潘帥臉色微微一變,皺眉道:“老陸,十年前郝亮跟羅昊他們走了之後咱們不就說不提那傷心事了嘛。”
陸離:“......”
我特麼就知道!
他現在忽然有種挫敗感。
還有緊迫感。
因為按這樣發展下去,等這個世界結束,那潘帥跟方月白也會消失一個吧。
然後再下個世界結束,他們倆剩下的那個也會消失。
那還玩個錘子!
陸離現在只想通關通關再通關!
如果沒有他們,陸離簡直無法想象自己會是什麼狀態。
人需要安靜跟個人空間不假,但也是需要社交的生物。
只要不是心理變態,一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幾個朋友的。
可能不多,但肯定得有。
最起碼在網上有個扯淡的地方,那也算。
陸離可無法接受自己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古代這種事情。
就是不知道這個時代的通關條件是什麼,還有這是個什麼時代。
“離哥。”
就在陸離思索的時候,方月白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陸離回過神,順著方月白擔憂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男一女兩個大人跟四五個小孩子縮在破廟角落的茅草上怯怯地看著自己三人。
他們身上散發著陣陣惡臭,頭髮灰暗打結,臉上全是髒兮兮的灰塵跟汙漬,身上穿著破爛的灰色麻布衣,穿著草鞋的腳上還有著厚厚的血痂。
陸離下意識皺起眉頭,眼中露出些許疏離嫌棄。
爾後他猛地驚醒,給了自己一巴掌。
“離哥?”
方月白趕忙拉住他的手,“你沒事吧?”
旁邊潘帥沉默半晌,只嘆了口氣。
他明白陸離的感受。
其實......他也有些羞愧難當。
在現代社會生活習慣且算得上生活不錯的他們猛然看到這種髒兮兮的乞丐,會下意識嫌棄也是正常的。
但......他們畢竟是善良的人。
陸離手背到身後,取出幾隻還冒著熱氣的大董烤鴨,接著走了過去把鴨子遞給那兩個大人,“拿著吃吧。”
這幾人身上散發的餿臭氣味讓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陸離心裡又嘆了口氣,看了眼這幾個人瑟縮的表情,還有那幾個小孩子懼怕卻對烤鴨嚮往的眼神......
還有他們咽口水的動作以及乾裂的嘴唇,陸離一把抓住那個男人乾裂粗糙沾滿了乾燥汙泥的手,然後把放著烤鴨的盒子塞到他懷裡,順便又取出兩桶水塞到旁邊那女人手裡。
接著他拱了拱手,“這些都是給諸位的,在下有些事想詢問。”
正說話間,破廟外忽然響起喧囂的嘈雜聲。
接著有人一腳踹開了破廟掛著的半扇破木門。
“噢喲~好俊的小娘子!”
陸離看到方月白驚慌失措的表情,以及廟裡這幾個人恐懼的神情。
他閉上雙眼,做了個深呼吸。
接著轉過身,看著面前七八個同樣衣著破爛的傢伙。
陸離觀察了一下。
後面七個人神情麻木,但是在看到烤鴨的那一刻,他們的眼睛好似冒起了綠光。
那是飢餓了許久的野獸看到獵物的神情。
而他們領頭的那個雖然衣服也很髒,但卻是棉袍。
而他的眼裡滿是貪婪跟色慾。
陸離看的出來,這傢伙是其他幾個人的頭頭。
其他幾個人其實也跟這廟裡的那幾個人差不多。
“小子!看你們穿的不錯,把衣服都給爺爺扒掉!”
那穿著破舊棉袍的頭頭晃著就走了過來,“還有,這小妞也給老子留下,老子還能放你們滾蛋!”
說著,他抬手就要去摸方月白臉蛋兒。
但手剛抬起來就被一隻手抓住了手腕。
感覺到自己手腕被如同鐵鉗夾住一樣動彈不得且越來越疼,這頭頭表情也變了。
“大人饒命!饒命!”
陸離微微側頭瞥了他一眼,“你是想走了之後禍水東引,想引其他人過來對付我們是吧。”
那頭頭表情一變,顯然被陸離說中的心思。
“嘖,為什麼這麼蠢的人居然真的存在......”
陸離眼眸微斂,“我明明一向與人為善來著......卻總讓我遇到這種事,殺人確實是不對的。但......有的時候確實控制不了自己啊......”
他好似在跟人說話,又好似在自言自語。
陸離忽然覺得很可笑。
過去若是遇到真正的好人,他只會由衷的說一聲佩服,但是他做不到像對方一樣捨己為人。
若是遇到惡人,他通常也是當做沒看見,雖然心裡很難受,但總是覺得那是別人的事情,頂多上網抱怨幾句。
可是,意難平了怎麼辦?
有首歌唱的好啊。
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有獵槍。
按照陸離的理解。
如果遇到好人,就要用比他更善良溫暖的方式去對待他。
若是遇到惡人......就要用比他更邪惡更狠毒的方式去對待他。
現如今他已是先天境武道高手。
若是意難平了怎麼辦?
這個答案,幾個月前的白小姐跟洛小姐就已經用行動告訴過他了。
還有李聽蟬。
若是意難平......
那便......
“啊啊啊!!!!”
那頭頭驀然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的手腕骨頭已經被陸離捏的粉碎。
下一刻,一朵瑰麗無比的琥珀色琉璃牡丹佔據了他全部視線。
而陸離則甩掉琥珀長劍上的血珠,爾後還劍歸鞘。
若是意難平。
那便......拔劍罷。
陸離轉過身,那小頭頭頭部以下的衣服伴隨著血肉內臟一齊離他而去。
不沾絲毫血腥的人蠍子與肋骨之間,是一顆仍在慣性跳動的心臟。
還有,他臉上到死都保持著的驚恐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