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驍似乎想要反駁,卻又像被什麼東西哽住喉嚨,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可你也不能殺人。\"話音未落,他猛地扭頭望向窗外,避開了寧清洛的眼睛。
寧清洛突然笑了,纖長的手指輕輕叩擊案几,一聲比一聲重。指甲在檀木上刮出一道淺痕。
\"那兄長告訴我,當時千鈞一髮,母親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半句勸說,我該怎麼辦?\"
她突然俯身逼近,髮間銀簪垂下的流蘇撞在寧驍手背上,冰涼刺骨。
“跪著求著母親,眼睜睜看著晚娘出事,你跟三兄的官途跟未來盡毀,父親都可能被廣平王遷怒?”
目光掃過謝雨柔緊攥裙角的素手,坐直身子,聲音輕飄,眼底卻燃著闇火:“廣平王向來愛護晚娘這個義妹,於太師曾經對廣平王有數次大恩,你讓廣平王怎麼跟地下的於太師交代,拿我們母親的命去做交代嗎?你覺得父親難道會阻止嗎?若是晚娘出事,第一個巴不得母親被廣平王弄死的就是父親。”
馬車猛地顛簸了一下,寧驍的臉在搖晃的燈光中變得扭曲。他煩躁地拽了拽鬆開的領口,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喉嚨。
\"夠了!\"他突然暴喝一聲,手背青筋暴起。
\"我不想跟你說這些,反正你殺人就是不對!\"寧驍目光遊移,就是不肯直視寧清洛:\"你是一個女子,就不能像柔兒這般溫柔可人,簡直無藥可救。”
其實寧驍是能聽懂也明白寧清洛所說的都是真的。
若晚娘出事,寧尚書第一個想殺的就是寧夫人。
就算廣平王不動手,寧尚書也會攛掇廣平王動手,就算攛掇不成,高門的後宅磋磨死一個當家主母,對於男子來說也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寧夫人的下場,不就是被廣平王殺死,就是被寧尚書逼瘋逼死。
或是被困在院裡過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生不如死。
所有孩子裡面,他跟寧遠跟寧夫人最是親近,也不太受寧尚書喜愛。
出面救晚娘的只有寧清洛一人,寧赫是站在晚娘那邊的。
那他跟寧遠必定會被牽累,尤其是參與其中的寧遠,寧尚書跟個廣平王都不會放過。
就算他僥倖避開牽連,他以後的前途等於沒了,寧尚書怕是寧可把寧家家主之位給寧赫那個沒文化的莽夫也不會給他,更不會幫他安排個一官半職。
他懂,也都明白,可他不願意承認寧清洛所說的,更不願面對他那個曾經可愛撒嬌的妹妹現在竟然會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殺人。
寧清洛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比車外的風雪更冷,徐徐抬手,將一縷散落的髮絲別回耳後,玉鐲碰撞發出清脆的響。
“我昨日若是如柔姐姐這般,怕是今日母親就已經是廣平王的刀下亡魂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讓謝雨柔跟寧驍的臉色皆是煞白。
寧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額頭\"咚\"地撞上車頂。
\"你你你……\"寧驍氣的牙齒咯咯作響,指著寧清洛的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葉:“你怎麼還沒完沒了了,晚娘不是也沒出個三長兩短,舌頭也還在,你再說這些有什麼用,你真是越來越暴力血腥了,你還有個女娘家的樣子嗎?”
謝雨柔的絹帕無聲地掉落在地。寧清洛彎腰拾起,動作優雅得像在摘一朵花。
\"沒有便沒有吧,兄長覺得我是在危言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