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雨水依舊不止,天公喜怒無常,時而大雨傾盆,俄頃,便又豔陽高照,水氣蒸騰之間,人間塵世宛若蒸籠。
可相比舊年,永興縣地界的百姓生民到底還是好過了許多,在這盛夏時節,雨水來得總是如此及時,在太陽將將落山之際,便有暴雨傾盆落下,約莫一時辰,將田地澆了一個通透之後,便又戛然而止,還天地一片清明。
如此天氣,讓永興縣內凡是司職雨水的神靈香火都多了不少,百姓又並非不知好歹,這幾年間的雨水變化,凡是在地頭上耕種了些年頭的農戶,哪個感受不出來。
“殿下如此體恤我永興縣百姓,某便厚顏,代永興縣四十萬生民,拜謝殿下恩情。”
風雨漸歇,暑氣已消,眺望遠山,紅霞漫天。風府宅邸之中,似有似無的檀香氣瀰漫,一位富貴員外模樣的中年文士向風時安拜下。
“城隍大人言重了,我不過是順勢而為,算不得什麼。”
風時安起身託舉,同時謙讓道。
縱然是龍種大妖,也只能夠是影響天象,而不是操縱天象,更別說風時安如今還是一位正在自廢的大妖,他可招不來雨水,只能調整一下雨水落下的時辰和速度。
“殿下可知,永興縣已是連續十載豐年,我的廟宇之中,香火日漸鼎盛,本官受之有愧啊。”
風調雨順,寥寥四字,對於躬耕土地的農戶而言,便是最大的願望了。
“大人保境安民,我居永興縣十載,也未曾見到半位鬼魅妖邪,大人合該有此香火,不必介懷。”
風時安寬慰道。
只是這般言語,落在這位前來拜會的城隍耳中,不禁又是一陣苦笑,妖鬼絕跡,鬼神巡視固然有功,但最大的因素還是眼前這位。
這位殿下可不知收斂為何物,時時顯聖,展露神通,駕馭風雨,這等情景,只要稍微有些腦子的妖魅,又哪敢露頭呢?逃還來不及。
“我知曉殿下好意,只是,殿下可曾考慮過以後?”
“考慮以後?大人不妨直言。”
“殿下,你自雲夢龍宮來,想必不會久居我永興縣,終有一日,還是會離開。”
文士模樣,顯得儒雅隨和的城隍神,直視眼前青年。
“嗯。”
風時安點點頭。
“殿下可知,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城隍神無奈道,這位殿下讓永興縣生民這幾年過得太好了,這要是一走,可讓他們這些鬼神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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