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暝,皓月當空,青松如蓋,山泉清冽,淙淙流瀉于山石之上。薄如輕紗的霧氣,在山林的枝葉間浮動,映照月光,隱有幾隻螢蟲飛過,尾端的螢火忽明忽滅,劃出幾縷暗淡的光弧。
一隻修長的手掌探出,朝身旁一株蒼勁的老松輕輕拂過,一根帶有清冷松脂氣息的細長松針,悄無聲息間自枝頭飄落,穩穩地落在指尖。
風時安輕輕捻動,松針微微一顫,落入到了潺潺流淌的溪水中,在針尖沒入水面的剎那,一圈圈漣漪,便無聲地盪漾開來。幾尾銀鱗受驚,細尾輕搖,消失在溪水深處。
身側松柏,腳邊溪流,皆是無比真實,半點不虛,已入畫中的風時安抬頭,望向高懸於中天,毫無保留潑灑清輝,將山林洗得澄澈空明的冰魄。
“你這小子,怎麼這般較真,當真無趣,莫不是想登上太陰,去瞧一瞧上面是否有月宮姮娥?”
正當風時安思索之際,溪畔上游的平坦青石之上,端坐的人影開口,正是原本畫中的一團墨影。
風時安尋聲看去,卻見原本僅有輪廓的墨影,此刻已經有了具體的形體色澤。
只見其身形挺拔,墨髮隨意地束在身後,幾縷零散發絲隨夜風而動,時時撫過肩頭,一襲素青長袍,幾與山林月色融在一處,衣袂在山風中微微浮動,飄逸出塵。
“未嘗不可,我還從未見過天上的姮娥仙子。”
面上帶著幾分稚氣的龍子,露出幾許意動之色。
“天上可沒有姮娥,太陰仙境中倒是能找尋到,不過,我這裡不是太陰境。”
“敢問前輩,此為何處?”
“自然是我這閒散偷歡之人的飲酒取樂之地。”
說話間,青衣道人舉起酒杯,向風時安遙遙一招,
“小子,還不速速上來與我共飲。”
風時安朝左右瞧了瞧,又感知到丹田氣海中,兩件沉浮的靈寶,心中稍定,當即邁步,向溪流上游正好微微浮於水面的平坦青石行去。
便見青石之上,道人身前,恰有一張小巧玉案,其上還有一隻玲瓏玉壺以及兩隻同樣質地的夜光杯,一杯已滿,一杯尚空。
在月光之下,壺中的清瑩酒液體,閃爍著玉色光澤。其中酒香流溢,與山林間瀰漫的如紗水霧糾纏在一處,令人沉醉的醇厚芬芳流淌,鑽入鼻腔,沁入肺腑。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我這般,可是打擾了前輩雅興?”
風時安背靠溪水,在青石上盤膝而坐,未有半點拘謹。
“一人獨飲難免孤寂,兩人對飲方才暢快,小子,來,我為你滿上。”
青衣道人倒是頗為殷勤,舉起玲瓏壺,一縷晶瑩水線落下,風時安面前的空盞頓時滿上。
“前輩可是裴寧的師父?”
雖然面前杯盞酒水,絕非尋常,可此地一切如夢似幻,風時安無半點貪念,開門見山,徑直詢問道。
“我不過傳了他一卷行氣訣而已,算不上他的師父。”
道人斷然否認道,風時安心中微動,
“既然不是師父,那前輩將這成仙體養在此處,可是為了取藥?”
“你瞧我是這等下作之輩?”
道人佯怒道。
“既然不為取藥,那前輩意欲何為?”
風時安視之不見,進一步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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