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發瘋似的掃視著周遭。
忽然,她的視線定格在了一叢生於亂石縫隙中的鋸齒狀綠草上。
金創草!
是止血的金創草!
宋朝陽瞬間找到了主心骨,方才的慌亂被強行壓下,聲音恢復了冷靜。
“青竹!你先扶著殿下靠到那棵樹下,把他的衣袖撕開,將整個傷口都露出來!”
青竹雖然不明白她要做什麼,但見她神色篤定,便立刻依言照做。
宋朝陽則快步奔向那叢救命的草藥。
她眼疾手快,將那幾株帶著露水的金創草連根拔起。
來不及清洗,她只是將根莖上的泥土用力拂去,便整株塞進了自己口中。
一股濃重的苦澀瞬間在舌尖炸開,直衝天靈蓋。
她強忍著不適,用力咀嚼,腮幫都有些痠痛。
片刻後,她快步回到韓雲燁身邊,俯下身。
她微張開嘴,將那嚼爛的藥泥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吐在了他翻開的皮肉之上。
韓雲燁的身體因劇痛一顫,額上冷汗涔涔,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可他的目光,卻始終牢牢鎖在她的臉上。
“你……可有受傷?”
他的聲音虛弱。
宋朝陽搖了搖頭,眼眶又是一熱,聲音卻努力保持平穩。
“我都好好的,殿下,你別說話了,好好留著力氣。”
看到她眼角那顆將落未落的淚珠,韓雲燁竟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他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別哭。把我們朝陽的小臉……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或許是失血過多,他的動作格外緩慢,眼皮也愈發沉重。
“我有些累了,想睡一會兒……”
“你,不要亂跑。”
話音未落,他抬起的手臂便無力地垂了下去,頭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宋朝陽的心跳,在這一刻驟然一緊。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臉頰。
“殿下?韓雲燁,你醒醒!”
“你不許睡!快醒醒!”
她的指尖觸上他的額頭,滾燙!
宋朝陽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恐懼,再次如附骨之疽,瞬間侵佔了她的四肢百骸。
“宋姑娘!”
青竹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六神無主的焦急。
“眼下這可如何是好?殿下不讓您亂跑,若是需要什麼,您儘管吩咐,屬下替您去尋!”
宋朝陽心急如焚,緊咬薄唇,劇痛讓她強行尋回了幾分清明。
她不能亂,她是這裡唯一的主心骨。
她一亂,韓雲燁就真的沒救了。
“去,打些乾淨的水來。”
她的聲音冷靜。
“再把馬車裡所有用不上的東西都扔了,越空越好,殿下需要平躺。我們必須立刻出發,去找真正的大夫!”
青竹像是找到了方向,重重點頭,立刻轉身去辦。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將韓雲燁高大的身軀,緩緩地放進了宋朝陽的懷中。
宋朝陽環抱著他,看著青竹利落地打水,清空馬車。
她低下頭,看著懷中男人那張因失血而毫無生氣的俊臉,心口一陣陣地抽痛。
她忍不住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地喚。
“韓雲燁。你快醒醒……你說你怎麼這麼傻,那一劍……我們明明可以一起躲開的。”
話音剛落,懷裡的人發出一聲極輕的咳嗽。
宋朝陽渾身一僵,只見韓雲燁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