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了抬眼,飛快地覷了一眼王妃的神色,見她並未露出更多不耐,便繼續往下說。
“那位郎中擅治雜症,尤其對婦人的頭風偏頭痛,頗有心得。”
“奴家不才,跟著學了些皮毛,倒也治好過幾位鄉鄰婦人。”
這話她說得底氣十足。
宋朝陽跪在冰涼的地面上,垂著眼簾,一言不發。
指甲無聲地掐進了掌心。
這一切和夢裡一模一樣。
秦清就是憑藉著這手似是而非的針灸術,博得了王妃最初的信任和些微的好感。
從而一步步,在王府站穩了腳跟,最終將她踩入泥濘。
她不恨嗎?
恨。
刻骨銘心。
但此刻,她不能阻止。
甚至,她還要在心裡,默默祈禱秦清成功。
只有秦清得了王妃的青睞,才能襯得她這個正牌世子妃,越發礙眼。
只有王妃也開始厭棄她,她的和離之路,才能走得更順暢些。
秦清的成功,便是她脫離苦海的踏板。
多麼諷刺。
王妃坐在上首,目光在秦清那張帶著自信的臉上,和地上攤開的銀針之間,來回逡巡。
王妃顧不上宋朝陽還跪在地上。
對著秦清,她輕輕招了招手。
“既如此。”
“你便來試試吧。”
成了!
秦清心中狂喜,幾乎要按捺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連忙低下頭,掩去眼底的精光。
面上依舊是那副誠惶誠恐,又帶著幾分感激涕零的模樣。
“是!奴家定不負王妃厚望!”
她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銀針重新收攏進布包裡。
然後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動作輕緩,帶著刻意營造出的沉穩。
一步一步,朝著王妃身前走去。
王妃看著她走近,心頭莫名有些緊張。
既盼著她真有本事,又怕她只是虛張聲勢,甚至會傷了自己。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她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宋朝陽見事情已然按照她的預想發展。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王妃。
適時地開了口。
“母妃,施針講究心神寧靜,環境安穩。”
“兒媳留在此處,怕是會擾了您和秦姑娘。”
“兒媳便先告退了。”
王妃此刻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即將開始的針灸上。
哪裡還有心思去管宋朝陽。
聽她主動提出要走,正合心意。
她隨意地擺了擺手,甚至沒有看宋朝陽一眼。
“嗯,退下吧。”
“是。”
宋朝陽恭順地應了一聲。
她緩緩站起身,理了理微皺的裙襬。
然後沒有絲毫留戀地轉身。
腳步沉穩,一步一步,退出了雲昭閣。
從雲昭閣出來後,宋朝陽轉身去了廚房。
把訂好的選單交給了管事。
“壽宴事關重大,萬萬不能出錯,你可明白?”
管事連連點頭哈腰。
“世子妃放心,老奴明白!”
宋朝陽交代完選單的事,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在了管事身後不遠處的一個大木桶上。
那木桶裡,蓄著半桶水。
幾尾灰黑色的魚,靜靜地潛在水底。
“那裡面裝的是什麼?”
她隨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