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
主僕二人很快便來到了一家掛著杏林堂牌匾的醫館前。
宋朝陽沒有猶豫,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木門。
吱呀一聲輕響。
門開了。
醫館裡面,靜悄悄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草味。
她抬眼,環顧了一圈,櫃檯後面空無一人。
旁邊的藥櫃前,也不見有人抓藥。
宋朝陽微微蹙眉。
她揚起聲音,朝著裡間喊了一聲。
“請問,有人在嗎?”
宋朝陽的聲音,在安靜的醫館裡,顯得格外清晰。
“有的有的!”
幾乎是話音剛落,裡間的布簾後,便立刻傳來略顯慌張的回應。
緊接著,那厚實的靛青色布簾被人猛地從裡面掀開。
一道身影快步鑽了出來。
來人約莫四旬年紀,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直裰,身形微胖。
臉上帶著幾分來不及收拾的慌張,還有幾分歉意。
他快步走到櫃檯後,雙手在身前的圍裙上擦了擦。
“哎呀,真是對不住,對不住!”
“方才在後院炮製藥材,一時入了神,竟沒聽見外面的動靜。”
“怠慢貴客了,實在抱歉!”
宋朝陽看清來人。
是這杏林堂的掌櫃,陳郎中。
從前她曾因府中採買藥材,或是下人生病,與他打過幾次照面。
算是個面熟之人。
她神色淡然,微微頷首。
“無妨。”
“我只是過來抓帖藥,並非什麼急事。”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張摺疊整齊的藥方。
素白的手指捏著那薄薄的紙箋,動作從容,不疾不徐,遞到陳郎中面前。
“勞煩陳郎中看看。”
“這方子上的藥材,貴店可都齊全?”
陳郎中連忙伸手接過。
那雙常年與藥材打交道的手,帶著些許粗糙的質感。
他小心翼翼地將藥方展開,目光落在紙上。
他看得極其仔細。
眉頭也隨之漸漸擰了起來。
醫館裡,一時又只剩下藥材清苦的淡淡香氣。
還有陳郎中那幾不可聞的,因凝神而屏住的呼吸聲。
紅鳶站在宋朝陽身後,也忍不住微微屏息。
氣氛似乎有些凝滯。
半晌,陳郎中才緩緩抬起頭。
神色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看向宋朝陽,目光裡透著探詢。
“藥材倒是都有。”
他先是肯定地答了一句。
隨即,話鋒卻是一轉。
“只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目光再次落回那藥方上,又抬起看向宋朝陽。
“恕小老兒冒昧。”
“敢問姑娘,這方子……是治何種病症的?”
陳郎中那凝重的神色,並未逃過宋朝陽的眼睛。
她的心幾不可察地往下一沉。
難道這藥方,有什麼不妥之處?
這方子可是關係重大。
她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直直迎上陳郎中的視線。
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
卻無形中帶上了一絲不容忽視的壓力。
“陳郎中何出此言?”
“莫非,是這方子有什麼問題?”
陳郎中抬眸,正對上宋朝陽那雙清亮迫人的眼眸。
他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是自己方才太過專注的神情,讓她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