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他心臟驟停的是,篝火映照的牆壁上,一隻熟悉的行翼龍浮雕般停在那裡,體色偏藍——正是他陪伴多次輾轉戰場的夥伴,“藍莓”。
“這……”路明非愣住了。
然後火焰已至,他再度眼前一黑。
【死亡次數:64】
甦醒時,卻不再是熟悉的起點位置,而是更上方的剛剛被他發現的城堡夾層,他呆在這個突兀出現的營地前,一時間還不知道做什麼。
“喲,發現你的‘安全屋’了?”路鳴澤的聲音帶著戲謔,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篝火旁。
他不知從哪裡拖來一個破舊的木箱當凳子,翹著二郎腿,手裡甚至還拿著一個烤得焦香的肉串。
咬了一口肉串後,路鳴澤含糊不清地說:“別看我,是你自己。你的潛意識,你對‘狩獵’或者‘獵人’這個概念最根深蒂固的記憶和依賴,正在進一步地侵蝕、改造這個空間間隙。畢竟,我們把她變成了你的‘主場’嘛。”
路明非看著跳躍的篝火,看著那簡易卻無比熟悉的帳篷和爐子,看著牆上靜靜待著似真似幻的翼龍,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衝散了戰鬥積累的疲憊和死亡的冰冷。
這裡,不再只是絕望的焦土,這裡還有了“營地”。
“營地……”他低聲重複,握刀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喏,那邊,”路鳴澤用肉串指了指對面下方的主戰場:“你的‘遊樂場’也多了點新玩具。”
路明非順著方向看去。在焦黑的王城空地邊緣,靠近黑龍通常降落區域的內側,不知何時多了幾臺看起來相當粗獷……弩炮臺?更遠處,一段相對完好的城牆殘骸內部,似乎還隱藏著幾根巨大的、佈滿尖刺的金屬撞杆——擊龍槍!
“哈?”路明非差點笑出聲,“這玩意兒現在有用?”
“天知道。”路鳴澤聳聳肩,又啃了一口肉串:“你的潛意識覺得她該在那裡,她就出現了唄。也許擺著好看?增加點儀式感?誰知道你這廢柴腦子裡整天想啥。”
路明非看著那些突兀出現的獵人設施,又看了看篝火,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和勇氣從心底滋生。他不再感到孤身一人面對滅世巨獸的渺小。這裡是他的獵場!他是獵人!
他走到物資箱前,開啟。裡面整齊碼放著熟悉的回覆藥、鬼人粉塵、硬化粉塵,甚至還有幾塊砥石。他拿起砥石,走到篝火旁,將【漆黑爪·終焉】幽暗的刀身放在上面,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打磨起來。
“刺啦”“刺啦”的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撫平躁動的力量。
“謝了,老弟。”路明非低著頭,專注地磨刀。
“少肉麻。”路鳴澤放下烤串,打了個哈欠:“只是看你死太多太無聊了。”
“呃。”
“怎麼那麼菜啊,哥哥!我看著都替你丟臉!”他小手一叉。
“那能怪我麼?就算我們真把這玩意兒變成了遊戲boss,那也是臭氣熏天的糞怪啊!”路明非反而委屈。
“都什麼數值啊,都什麼判定啊,擦一下就傷,挨一下就死,就噴個火都能給你整出一百種花樣,玩死我得了!你行你來!我把身體控制權給你!”
“不了不了,你玩你玩……”路鳴澤連連擺手:“我是喜歡玩遊戲,但不代表我有受虐傾向。”
“不過,”路明非又輕輕嘆了口氣:“即便如此,我也確定自己終究會戰勝她。”
“哦?”
“因為她的弱點已經赤裸裸地展示給我了——這頭黑龍看似以完全本能化的形式變得更強大,變得無法戰勝,但作為‘毀滅裝置’的她,失去了智慧與記憶的她,在這無限的輪迴獵場中,實際只是一臺只會重複固有習慣或招式的機器罷了。”
“給我時間,她便會成為敗在我手裡的最強大也最無趣的獵物!”
【死亡次數:89】
路明非從帳篷裡鋪著的獸皮墊子上坐起。
沒有死亡的冰冷和劇痛殘留,只有精神上積累的疲憊。他走出帳篷,篝火依舊溫暖,然後他熟練地走到石爐邊,從物資箱拿出這次具現化的食材,丟進鍋裡簡單烹煮。
食物的香氣瀰漫開來,他坐在篝火旁,一邊吃,一邊在腦海中覆盤上一次戰鬥的每一個細節。
上次黑龍頭部的裂痕已經非常深了,破壞那裡似乎能有效削弱其後續噴吐火焰的威力和範圍。絕大部分招式他都已經熟悉,現在最關鍵的是撐到後續階段,如何應對避無可避的劫火洗地。
吃完後,他走到城牆邊緣,俯瞰下方那片巨大的、佈滿古老痕跡的戰場。黑龍尚未降臨,但空氣中毀滅的氣息已經開始凝聚。
看了一會兒,目光掃過廣場邊緣那個簡陋的、由幾根粗大原木和瓦礫臨時搭建的棚子——那也是他潛意識在無數次輪迴中,一點點“具現”出來的東西。那棚子孤零零地立在廢墟間,看起來脆弱不堪。
“那破棚子又是幹什麼的?”路鳴澤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抱著胳膊一臉嫌棄,“擋擋風沙?給蚊子提供產房?”
“不知道。”路明非坦然回答,目光卻緊緊盯著那個棚子,彷彿要看穿她的本質,“但我感覺……她很重要。”
吹響換來翼龍的口哨,也是吹響討伐黑龍的戰鬥號角,路明非如同赤紅的流星,墜入焦黑的角鬥場。
戰鬥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效階段。無數次死亡的磨礪,無數次成功的見切、居合、登龍,讓路明非的動作行雲流水,如同在毀滅風暴中起舞的死神。
要完美應對機器般運作的可怕怪物,就得同樣化身機械般精準的怪物獵人,將所有以死亡和敗北為代價汲取的經驗徹底吸收,再
他保持著頭腦清醒,精準地預判著黑龍的每一次攻擊,不管是各種火焰還是各種軀體攻擊,該抓住機會博取進攻時機便毫不遲疑,該警兆大作暫避鋒芒便果斷收刀,既要無比地貪婪又要無比地謹慎,這既是你來我往的死亡遊戲,又是驚天動地的命運戰爭!
而如果遇見“扇形火“!那便是白給的機會!路明非眼中精光爆射,頂著那毀滅能量匯聚的恐怖威壓,在黑龍頭顱俯身貼地的瞬間,將【漆黑爪·終焉】的破壞力瘋狂傾瀉向那佈滿裂痕的頭顱側面!每一次成功的重擊,都讓黑龍的咆哮更加痛苦和憤怒,噴吐的火焰似乎也帶上了一絲紊亂。
破壞!破壞!再破壞!黑龍的頭顱側面,那被【漆黑爪·終焉】反覆蹂躪的區域,鱗甲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了下方暗紅蠕動、彷彿熔岩構成的組織,甚至能看到一些扭曲的、類似能量脈絡的結構!她噴吐的火焰威力,肉眼可見地減弱了!
終於!黑龍在又一次被路明非抓住扇形火機會,狠狠一記登龍斬劈在頭顱傷口上後,發出了混合著痛苦與狂怒的震天咆哮!
她猛地振動遮天蔽日的雙翼,龐大的身軀在凝固的汙血天幕下,再次升騰至廢墟的至高點!如同第一次輪迴前的復刻,她緩緩張開巨口,熾烈的光芒在其喉間瘋狂匯聚、壓縮——規模甚至遠超初見!
終極劫火!避無可避的滅世審判!
恐怖的威壓再次降臨,空間凝固,重力枷鎖束縛全身。路明非感到身體沉重如山,幾乎無法移動分毫。劫火的光芒在黑龍喉間亮到了極致,毀滅的吐息即將噴薄而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她又要釋放強力吐息了!快用瓦礫來做遮掩!!”
“注意迴避!!”
“快躲進掩體!!”
無數個聲音!無數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如同跨越了無盡時空的洪流,猛地衝進了路明非的腦海!是總司令渾厚的咆哮?是劍術大師沉穩的指令?是aibo那無比堅定的呼喊?亦或是無數獵人在營地集結、在戰場上並肩時發出的戰吼?
他猛地回頭!
戰場邊緣,那個孤零零的簡陋棚子,在毀滅光芒的映照下,彷彿被注入了某種不朽的意志!她不再是一堆木頭和瓦礫,她化作了星辰據點厚重的大門,化作了阻擊熔山龍的堡壘工事,化作了無數獵人用血肉和信念構築的、對抗巨獸的防線象徵!
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那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信任和指引,驅散了他所有的猶豫!
路明非怒吼一聲,【龍紋】甲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猩紅光芒,硬生生在凝固的空間和重力枷鎖中撕開一道縫隙!他收刀邁步,朝著那個簡陋的棚子狂奔而去!
就在他撲入棚子下方陰影的瞬間——
轟隆隆隆——!!!
無法形容的熾熱劫火,如同開閘的滅世洪流,從天空傾瀉而下!瞬間淹沒了整個戰場!彷彿火焰不再是火焰,變成了純粹的能量湮滅!大地在哀嚎,天空在傾倒,這片空間只剩火焰帶來的毀滅!
棚子劇烈地顫抖著!構成它的粗大原木瞬間碳化、崩裂!厚重的瓦礫發出刺耳的哀鳴,迅速變得赤紅、軟化、扭曲!恐怖的高溫透過縫隙炙烤著裡面的路明非,【龍紋】甲冑瘋狂抽取著他的生命力,紅光閃爍得如同風中殘燭!
然而,棚子沒有瞬間消失!
她頑強地、奇蹟般地挺住了那最初、最狂暴的衝擊!如同無數代獵人,用看似原始而簡陋的武器、不屈的意志和同伴的羈絆,在無數巨獸的咆哮下一次次守護住了自己的家園!
棚頂在融化,在崩塌,餘火已經在灼燒著路明非的身體。但他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露出了一個近乎燦爛的笑容,汗水混著血水滑落,滴在滾燙的刀身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啊……我聽見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卻無比清晰,“正因為我聽見了……才會無所畏懼……才會毫不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