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具具大若車馬的戰弩閃耀犀利冷光,每具戰弩旁前後左右各站四位膀大腰圓的武者,警覺的掃視四方。
一隊隊執銳披堅的軍士在城牆上巡視,於超然感知中,這些軍士無一弱手,至少都是靈狐巔峰修為。
這便是昔日的修羅王城,現今望月宗在血色原野的最強雄城。
蘇青收回眸光,嘖嘖稱歎,實難想象昔日攻克此城時,受望月宗驅使的底層武者們死傷該有多大。
這血色城牆,自內裡到外面,都是血豔豔的紅。
初次見到此城的凌楹,卻只覺宗門強盛,能佔據此等雄偉城池。
鼉龍王獸想法更是簡單,人族就是如此可惡,總愛搶別人的窩,在這異界搶修羅的還不夠,在本界還覬覦百獸山脈妖獸家園。
行至城牆處。
兩人皆掏出各自符牌,待城牆上方有白光落下檢驗過後。
城門才徐徐開啟,有人帶一隊黑甲兵將迎了上來。
蘇青望向來人,但見其峨冠博帶,衣袂飄飄,自有股出塵之氣,只麵肥體胖,本人賣相欠佳,折了幾分氣度。
“今早得聞凌師妹也進入到修羅界,師兄我一直盼著跟師妹見一面。
沒料到不等我去尋師妹,師妹卻先來尋師兄我了!”
來人無視掉鼉龍背上的蘇青,熟絡的探出手欲扶凌楹下來。
蘇青不知其跟凌楹關係,但見凌楹嫌惡的眼色,也曉得該怎麼做。
伸手按住其不老實的胳膊。
其人面色頓時一沉,眸光瞪過來的同時,法袍上瞬有靈焰燃生,如火獸對蘇青張開獠牙。
只蘇青伸手時就有準備,手上亦有一蓬靈焰生出,那法袍所生火獸只跟這靈焰一觸便就消散無形,反讓這靈焰火氣更勝。
王曉軍沒料這一副武夫樣的少年,竟然還有這手法修本事。
心念一動,就要再使手段跟其鬥法。
卻不料蘇青卻主動收回燃火生焰的手,探到凌楹面前。
凌楹心裡暗自發笑,但也遂了他心意,將纖纖玉手落在其手掌之間,被其引下王獸背脊。
王曉軍見這二人舉止,聯想到宗內瘋傳的有關凌楹的閒言碎語,只覺跟蘇青鬥法都沒了意義。
“凌楹見過王師兄,三年不見,得聞王師兄在此界內立功無數,更成一階陣師,今日再見,師兄風采果然還勝往昔!”
凌楹盈盈一禮,讓王曉軍剛才生出的怒氣瞬間消散大半,昂首挺胸道:
“師妹不知這修羅界艱苦,師兄我在這城牆維護法器,看似未曾上陣殺敵,但實則肩擔這一城百萬軍民安危,責任重大,一刻可都不敢懈怠!”
“師門培養一位煉器師不易,師兄千金之軀,如何能涉險冒入戰場,只凌楹這樣的無甚大用的弟子,才會被師門派駐前線。”
“派駐前線?竟有這事?師門怎會做此安排?”
王曉軍臉上的驚疑不似偽裝,顯然他也確實是剛知此事。
見他義憤填膺的就要找僕從軍上層討個說法,凌楹連將之攔住。
二人對話的同時,凌楹亦悄悄將此人底細告知了蘇青。
王曉軍,望月宗金丹長老之孫,其家族在望月宗勢大根深,現在的極西城主王無極便是其家族旁系。
黃春上人築基時曾得王家恩惠,跟此家族關係向來不錯,其晉升金丹之後,雙方聯絡更為緊密,互為助力。
而除家世顯赫外,其人亦在煉器一道上頗有天賦,年不過四十,便已是一位一階陣師,在望月宗真傳弟子中也屬佼佼者。
家族勢力,個人能力,都屬上上之選,其人自我感覺自然良好。
在宗門內便愛撩撥師姐師妹,便是師叔師侄若長的可人,他也能撩盡撩,撩不撩的上另說。
來時二人便已說好,到此華嶽城後,一切看凌楹眼色行事。
故在凌楹暗示此人可交後,蘇青便謹守著護道人的本分,站在凌楹身旁,只若有若無的將氣機鎖定在其身上,給其壓力,讓其渾身都不自在。
好在凌師妹人美聲甜,將他誇的舒坦,其這位護道人的粗鄙氣息,他也只能裝作不在意。
而凌楹誇他也不是白誇。
卻是想用蘇青躋身戰功百強榜所得來的額外獎勵,兌換一次煉製二階戰具的機會。
“二階戰具?凌師妹你也真敢想!他只是躋身戰功榜百強,可不是躋身十強!幫忙煉製一階戰具可以,二階戰具,那實屬想多了!”
聽到凌楹的要求,王曉軍笑容一收,心道我把師妹放心上,師妹竟要把我當凱子。
想僕從軍十八位營主,在修羅界出生入死,立功無數,也只有幾人得有二階戰具,可想而知二階戰具的難得。
“師妹自然知道二階戰具的難得,但我這位護道人所持戰具,其實已有二階戰具的底蘊。
只差一位煉器師出手,進行畫龍點睛的最後一筆,使之徹底蛻變,一旦功成,對於這位煉器師也大有好處。
也就是師妹惦記著師兄,且這修羅戟原先也是白師叔所煉,師兄作為白師叔之徒,得其衣缽真傳,若能將其所煉戰具更上一層樓,白師叔定會欣慰至極。
可惜師兄不願,師妹也只好從白師叔所收另外幾個師兄弟內選,他們在師妹眼裡雖都不如師兄,但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凌楹遺憾的將一番話說完,旁邊的王曉軍臉上的肥肉都抖了起來,真就肉眼可見的激動。
因百藝技師技藝若想突破,必須煉製出相應百藝造物。
他困於一階巔峰已有數十年,雖有家族給他提供資源,不斷嘗試煉製二階法器戰具,成就二階煉器師只是時間問題!
但他最缺的就是時間,他師尊白明悟乃是宗門唯一的三階煉器師,但壽數將近,撒手人寰也就最近十多二十年的事情。
師尊自己聯同宗門上下,都關心其衣缽傳人之事,其掌握的諸多秘傳技藝,多年來煉器積累的人脈資源到底由誰繼承,只看他座下一眾弟子,誰在煉器天賦上得其青睞。
他上頭有大師兄,出身寒微,歲數大,但起步早,現在八十餘歲,倒也混上了二階煉器師之位。
下面有小師妹,十八九歲的年紀,妖孽般的天賦,於煉器造詣上,已只遜他少許。
前面的師兄還沒追上,後面的師妹已經殺了上來。
四十多歲,頂尖仙三代的王曉軍,也承受著旁人不知道的壓力。
而現在,若凌楹所說沒差,她可是將一晉升二階煉器師的機緣,送到了自己面前!
於此時,什麼仙三代的身份格調,什麼煉器師的金貴不凡,都被他拋之腦後。
只擺出比剛才面對凌楹還要誇張的笑臉,彎腰抬頭仰視著蘇青,求他展示下修羅戟。
“蘇小哥,看一眼,就看一眼便夠,只要確定此修羅戟已凝二階極道意境,將其擢升二階戰具的花費,小弟我一力擔之,絕無二話!”
蘇青看了凌楹一眼,見她點頭,方才燃血氣,演殺機,旋即有血蟒透戟而出,凜凜殺機惹得王曉軍身後一眾兵將不由自主的提槍拔刀,如臨大敵,便是那城牆之上,都有眸光垂落下來。
非是武者,未曾經歷過廝殺的王曉軍,表現的更是不堪,在那殺機血氣逸散而出的剎那,於他眼中,蘇青連人帶戟,如那噬人猛虎,險些駭得他跌倒在地。
但待蘇青收束殺意後,王曉軍蒼白的臉色,又再興奮到通紅。
“確實是二階意境沒錯,且跟我師之前注入在此戟內的血殺意境一脈相承,若是如此,此戟晉升二階,也只差熔鑄相應寶材,以令其材質配的上其意境便可。
這活我王曉軍接了,師妹萬不可再尋我那師兄師妹,要知道,他們兩個可沒我王家的資源,斷沒有我捨得用寶材下猛料!”
明明是凌楹讓王曉軍煉器,現在卻是王曉軍求肯於凌楹。
“既師兄願意,師妹自是更願意跟師兄合作,只希望師兄弄的快些,我這位護道人,可等著這戰具用。”凌楹雙眼笑成月牙。
“那是自然,現在的我可比你們都急著將此戟煉成,蘇小哥,你這便將此戟給我,少則十日,多則一月,我必能還你一二階戰具!”王曉軍急不可耐道。
“現在卻是不行,我們現下還有事要辦,或有此戟派上用場的時候!”
凌楹搖頭,王曉軍雖不解他們在這華嶽城內有何需要動武的地方,但也不勉強。
只派出手下一隊兵將供他們驅馳,免得他們在城內惹出什麼是非,他們本人傷了不要緊,若是有那不開眼的把修羅戟毀了,他王曉軍可受不了。
“王師兄放心,待到出城前,凌楹必將這修羅戟交在你手!”
“嗯,師兄我是信的過師妹的,但師妹你一定要記得,若是我那張師兄,李師妹來尋師妹,無論他們提出何等條件,師妹都不要答應,我這邊都能給,且一定比他們好!”
王曉軍仍是有些不放心的提醒一句,凌楹只笑著點頭,示意清楚。
而經由凌楹出面,談妥了修羅戟進階一事後。
二人又馬不停蹄的帶著一隊黑甲兵將,直奔華嶽城內軍營駐地而去。
一路上穿過數條繁華街道。
燈火酒綠,賣丹的,賣器的,賣傀的,賣肉的,熱鬧比之極西城還要勝過百倍。
但兩人都無心多看,都惦記著留在前線的那一營兵將的安危,只想儘快將事情辦完。
而此時的中軍騎兵營長賴豹,正揹著手在自家營地內走來走去,煩躁不已。
分搶鼉龍營物資,本是肉已吃到肚裡。
方才卻又接到喜報,道那鼉龍營主,斬殺了一尊血修羅!
戰場上判斷個人實力,雖主要看修為,但更看戰績。
戰狼都未必殺得的血修羅,被那鼉龍營主斬殺,那便是他有本事。
至少有其帶領,鼉龍營不至於跟他設想的那般輕易潰不成軍,可讓他心安理得將這些物資吞下。
他手伸的太早了啊,早知道該再等幾日的。
這下好了,這批物資倒成了燙手山芋。
吃不得也就罷了,或還真要咬牙給鼉龍營做一次運輸隊長,將這些東西給他們送過去。
“拖吧,再拖幾日,若是他們真能在前線站穩腳跟,再給他們運送也不遲!”
賴豹望向那一排嶄新的弩車,還是有些捨不得。
就在這時,營外傳來一陣喧譁。
治軍極嚴的賴豹,本就心中有火,這下更是火上澆油。
手拿長鞭,氣勢洶洶的就往外走,沿途所遇兵將,皆是繞著他走,生怕被其遷怒。
但營外之人卻不怕他怒,因火比他還大!
“老子找誰?老子找你們營主,問問他老子一個營的裝備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