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過年過節的問候,和偶爾喊對方一起開黑,就很少給對方打電話了。
相隔千里,又不能每個週末聚一聚。
儘管這種相處看起來平淡似白開水,但是他們彼此深知,這不是水,而是天底下最烈的酒。
“沒了,幹了一年就辭職了,現在就在家裡,跟爸媽住在一起。”王鐵牛回答道。
隨後嘴角浮現出一抹自嘲:“早知道這樣,當初說什麼也不讓我媽去浪費錢。”
他在菸草局的工作是他父母託人花了20萬購買的。
“怎麼不幹了?”孫吳皺起眉頭問道,自己這個死黨實在是太任性了。
“也沒有原因,就是不想幹了。”王鐵牛笑著回答道。
不想好友繼續追問,也為了不停猴子唸經,他便主動把話題轉移了。
“對了,你這次回來是為了祭祖?”
明天就是清明節,好友回來的原因也不難猜。
“不愧是我肚子裡的蛔蟲,猜得真準,想讓爺爺奶奶看看她們。”孫吳側頭看向正在給女兒夾菜的妻子回答道。
王鐵牛羨慕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一家三口,他多麼想自己也能這樣,只是他明白這已經是一個可望不可即的奢望。
他雖然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好人,但是也不想當一個壞人,因此才一直單身。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何時會告別這個美麗的世界。
看到好友的女兒又在悄悄打量自己,王鐵牛回想起了他曾經跟孫吳酒後發過的誓言。
“將來若你我子女同性別,則結為兄弟或者姐妹,不同則為親家。”
那時候的他還悄悄對佛祖祈禱:“上帝保佑,一定讓孫猴子生女兒,我生男孩。”
現在回想起來,也許正是自己的刻意不虔誠,才讓祂只聽到了前半句話。
又拿起一塊酥肉起身遞到孫小嬋手裡,王鐵牛對著孫吳說道:“我買了車子,明天我開車送你和嫂子,要方便不少。”
因為知道自己這個死黨拿到駕照後極可能再也沒有摸過方向盤,他也只好親自給他們去當司機了。
“好。”
孫吳沒有拒絕,他不是那種扭扭捏捏的人,隨後又好奇心地問道:“是什麼車?”
“賓士大g。”王鐵牛一臉得意地回答道,這是他的夢想之車。
孫吳知道賓士大g的價格,更知道這車剛剛上市時加價都能加出一輛賓士e級,於是睜大眼睛打量著自己這個深藏不露的死黨,促狹道:“好個牛魔王,原來你是富二代啊?”
“不是富二代,只是爹媽比較寵我,想要什麼就給什麼。”王鐵牛微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知道是不是孫吳的錯覺,他總覺得牛魔王的笑其實是苦笑,裡面包含了數不盡的無奈。
王鐵牛看到孫吳在盯著自己看,有些心虛的移開了視線,又對著白晶晶說道:“嫂子,你們等下去我家裡住,我跟爸媽住一起,那裡也是空著的,免得你們去酒店浪費錢。”
和孫吳一樣,白晶晶也沒有矯情,點頭答應了下來。
看到王鐵牛面前那杯依舊是滿杯的啤酒,她小聲問道:“你是開車來的?”
“嗯。”
王鐵牛點了點頭,面露歉意地看向孫吳說道:“猴子,今天哥們我是不能陪你一醉到天明瞭。”
說完,又在心中補充了一句。
“不止是今天,今後也不行了,世界如此美麗,我還想多活一些時日。”
孫吳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聽到好友這話反而擔心起另一件事情來。
“小妞兒,喝一杯啤酒不算酒駕吧?”
對於孫吳這個無腦問題,王鐵牛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當然算了,不過我也沒什麼好怕的,反正我等下打的回去。”
因為王鐵牛不能喝酒,孫吳一個人喝著也沒意思,最後這一整箱啤酒也就只開了一瓶。
結賬時服務員看了一眼白晶晶,在心裡吐槽:“姑奶奶!你當時是不是不好意思只要一瓶啊?難道不知道我們搬來搬去很累嗎?”
而白晶晶則裝作沒有看到對方眼中的不滿,拉著女兒的手對丈夫說道:“把賬結了就走。”
王鐵牛沒有搶著請客,他跟孫吳是變著法讓對方請客的人,看到這貨心甘情願的買單,更是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等到他走出來,便從衣兜裡摸出一把鑰匙遞到他手裡,同時說道:“房子在濱江世紀城,5棟17-1,不要記錯了,明天早上我開車來接你們。”
說罷,他就走到路邊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坐了上去。
孫吳看著手裡的鑰匙,又看了看快要消失在自己視線中的計程車,忍不住抱怨起來。
“這個牛魔王,這麼著急走幹什麼?我還準備跟他去擼幾把呢。”
白晶晶十分無語地看著自己這個粗心大意的丈夫,小聲提醒道:“他臉色好像有點不太好,剛剛也沒有吃什麼菜,應該是想吐了,不想在我們面前丟風度。”
經過妻子這麼一提醒,孫吳才回想起吃飯時的細節。
這貨確實沒有這麼動筷子,光聽自己吹牛逼來了,偶爾幫孫小嬋燙一燙菜。
=
另一邊,王鐵牛剛一坐上車就用手捂住嘴巴開始乾嘔。
計程車司機見他這樣,便出聲提醒道:“妹兒,實在想吐就下去吐吧!我這是剛剛洗的車。”
“好,你就把我放在前面路邊。”王鐵牛也不想給別人添麻煩,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計程車停下又駛離開,王鐵牛一隻手撐著行道樹,另一隻用力拍著自己胸膛。
乾嘔了一會兒他才覺得心裡好受一點,苦笑著自嘲道:“想不到我堂堂牛魔王,居然也有如此弱不禁風的一天。”
看到周圍人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他又用手摸了摸了一下假髮,發現它依舊牢固才長鬆了一口氣。
自從開始化療以後,他原本那一頭茂密的頭髮就再也不在,為了讓自己還是別人眼中的“正常人”,就戴上了假髮。
有短髮,也有長髮。
前者是偽裝,後者是嚮往。
如果可能,他希望自己下輩子能當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萌妹子。
今天為了逗一逗那白骨精,也是為了不讓孫猴子的火眼金睛看出異常來,王鐵牛第一次戴著長髮出門了。
吹了一會兒涼風,他心裡好受許多,又才重新攔下一輛計程車。
佟玉梅一直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看電視,看到兒子回來,也不說他這一身打扮怪異,而是一臉擔憂地問道:“沒有喝酒和亂吃東西吧?”
“哪能呢,就是隨便聊聊天。”王鐵牛笑著回答道,又把自己明天要開車去送孫吳他們的事情說了出來。
“現在疫情坐車也不方便,我就送送他們,順便去散散心。”
“好啊!李醫生之前也這麼說過,保持好心情有利於控制病情。”佟玉梅看到臉上兒子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她十分欣慰。
雖然結果不能改變,但是她真誠希望兒子今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快快樂樂地活著。
ps:本書不會有悲劇,放心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