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養活那麼多家屬……你覺得僅僅是給職工多發一點獎金就能解決的事?”
“醫療、教育、住房、交通、排汙、安保、水電……等等等等,這些基礎設施哪個不需要花錢,哪一個需要花的錢又少了?”
何科長臉色有些不自然:“可是公司這兩年效益很好啊,每年的生產指標都在突破新高……雖然這些技基礎設施的確花錢,但也犯不著從春節福利的採購上摳錢吧……要知道,指揮部那邊可是根據完成的生產任務給獎金的,而且還不少。”
張文順嗤笑一聲:“老何,你在這跟我裝糊塗呢,有意思麼!?”
說著,別有深意地瞅了身旁的楊默一眼:“的確,公司這兩年生產任務都是超標完成,拿到的獎金不少,連帶著外匯使用指標也增加了不少,但是……你覺得僅憑賣力氣打井,是長久之計?”
“要知道,由於十幾年前的失誤,我們鑽探公司現今只保留了鑽井這一項主營業務——別說煉油、化工、特種輸送了,就連地質勘探權都不在我們手裡,你作為公司的老人,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兩年我們還有井可以打,但以後呢!?林盤、臨邑的一眾石油單位對於我們的態度你又不是不清楚……只要一次失利,指揮部那邊的態度就立馬會轉變,周邊的這些石油單位就會立馬跟風……到時候也不用幹別的,只要利用勘探權,把最難、最深、最複雜的油氣田的鑽井任務分配給我們,我們就會一步步踏入深淵!”
“到時候,生產任務完不成,獎金就少……獎金一少,職工的收入就降低……職工的收入一降低,家屬的生活就困難……家屬的生活一困難,就容易出事……總總負面情況一迭加,公司的綜合評分就會直線下降……綜合評分一下降,就有可能被人動刀子減員增效……到時候進入一個死迴圈!”
說到這,張文順目光緊緊盯著何科長:“我再強調一次,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我們必須要在公司效益還好的時候,利用三產專案給那些職工家屬找出路創收,用以防備種種意外……但這一切,都需要有符合程式的資金作為支援……資金是一點一滴攢起來的,只要公司賬面上的富裕資金沒有其它用途,不管王經理和財務科再怎麼不願意,也必須將這些錢投入到三產專案中去增值和保值!”
一直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的楊默悚然而驚,頓時明白了這位張主任為什麼要走這麼一遭,也隱約猜到了這貨,或者說包括這貨在內的那夥人的一些想法。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既然張文順已經當面把話說的那麼清楚了,那麼何科長不管是答應或者回絕,總歸是要給個說法才行……騎牆派,死得快,向來是至理名言,連中學生都懂的道理,何科長這個老油條沒道理不懂。
熟料這貨只是在那沉默不語,皺著眉端著茶杯在那一口口地喝著,彷彿在經歷著人生最艱難的抉擇似的——這種反應換做是往常,倒也不算奇怪,但明年公司就要準備開始換屆,這做派就很值得令人深思了。
張文順見狀,臉上也看不出什麼異常來,慢悠悠地把菸頭掐滅後,笑眯眯地看著對方:“老何,忘了給你說了……前幾天有人舉報生活區外面的那家漁具店,事情都差點捅到了公安科。”
何科長似乎來了精神:“哦?怎麼說?”
張文順又摸了一根菸遞了過去:“嗨,其實也沒啥,就是有人進去後本來想買魚竿的,結果發現那裡面的魚竿價格不對頭……外面魚竿頂多也就是百來塊錢一根,結果那家漁具店的魚竿最便宜的都要八九百,一千多的更是一抓一大把……那人覺得這家漁具店有問題,於是反手就寫了封舉報信。”
何科長哈哈一笑:“這倒是有意思……現在又不是以前了,以前削根木棍栓條線就能當魚竿,現在哪能這麼幹啊……再說了,我可聽說國外的魚竿動則幾百美金一杆……如果是進口的,一根魚竿賣個千多塊錢也正常嘛……少見多怪了不是?”
張文順點了點頭:“這麼一說倒也有理……只不過舉報的那人說了,全都是國產的,只不過上面寫了些英文罷了,他在濟南見到過一模一樣的牌子……人家也只賣70一杆!”
何科長沉思起來:“這樣啊……那這事最後怎麼處理的?”
張文順哈哈一笑:“沒怎麼處理,這事被我攔下來了。”
“哦?”何科長一臉好奇地看著張文順。
張文順嘬了一口茶,輕飄飄地說道:“我跟公安科的人說,是那人看錯了……現在國內仿品這麼多,濟南那邊出現點仿品也不奇怪……那個牌子的魚竿我朋友也有,外國貨,一根得一兩百美金呢……賣到國內掛個一兩千的價格也正常!”
何科長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神情:“原來如此啊……老張,你可懂得真多!”
張文順哈哈一笑:“哪裡哪裡,就是平日裡喜歡瞎逛瞎折騰而已,當不起老何你的誇讚……話說回來,年底春節採購清單這事……”
何科長大手一揮:“嗨~!這還用問?別的不說,就衝著咱倆這十多年的交情,我也得應承下來啊……再說了,以前王總總是教導我們,站位要高,身為公司的一員,必須無時無刻要為公司的長遠考慮……既然這事是為了公司的未來,哪還有什麼好說的……我明天就按照往年的標準把採購清單報上去!”
張文順臉上露出佩服之色,毫不吝嗇地給何科長豎起了大拇指:“果然不愧是老何,這覺悟,就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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