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臺商”的身份託底,眾人到沒怎麼懷疑楊默在忽悠自己,只是覺得自家村裡面殘留的那一地紫薯藤莖,隱隱有化成銅錢的徵兆——種過紅薯的人都知道,一株紫薯地表上的藤莖甚至可以達到根塊重量的三倍以上,即便需要修剪掉那些老到不能入嘴的藤莖和葉子,那畝產量也絕對是一個不容小覷的數字。
見到眾人已經入套,楊默給一旁的蘇宇甩了個眼神,正打算讓他按計劃進行配合的時候,那名國字臉中年人忽然輕輕碰了下楊默:“楊總,請這邊說話。”
………………
有些奇怪地跟著走出了幾步後,中年人一直掛著微笑的臉龐立馬嚴肅了起來:“小楊,伱之前說的那些,不管是紫薯飲料,還是黃金菜……究竟是隨口亂編的,還是真有其事?”
聽到對方直呼自己“小楊”,楊默的眉頭忍不住輕輕皺起——眼下的戲還沒演完,要是被旁人聽見了去,那之前的功夫就全白搭了。
看著這個年輕人瞧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悅,誤會了什麼的中年人微微一笑,解釋道:“之間一直沒機會做自我介紹……我叫羅勇,蘇宇的舅舅,臨邑縣農業局的副科長……這次雖然是被那小子強拉過來幫忙的,但單位用車報備單上,寫的理由卻是基層考察。”
楊默一聽,頓時明白了過來……我是說蘇宇那小子怎麼動作這麼利索呢,鬧半天是把他舅舅拉過來了。
既然有了這層厲害關係在,楊默也沒瞞著他:“那自然是真的啊,不然我一個屁都不懂的小年輕怎麼唬的住那麼多人?”
“而且,說謊的最高境界就是全部說實話,這樣到時候就算穿幫了,也沒什麼後遺症……反正夏留村這邊缺資金、缺生產線,缺技術;即便是最沒技術含量的黃金菜也缺出口對接渠道,就算把這些東西全告訴了他們,他們除了振奮了下信心外,也解決不了眼下的難題;”
“但那是後面的事情了,與我無關,反正我的任務就是別讓這些村民在我們鑽探夠公司的作業基地上鬧事……說句難聽點的話,過上幾個月後,這些村民發現自己沒資質,也沒路子去找黃金菜的收購商時,就算跑到夏留村去把那位嚴經理活活打死,也跟我半毛錢關係沒有!”
後世人很難理解楊默為什麼會把話說的如此肆無忌憚,並且隱隱還有告誡這位副科長的意思,畢竟一個是民,一個是官。
但事實上,直到千禧年之前,國內各地,尤其是許多縣鄉級區域,“官卑民尊”一直是常態,而且越是基層,這種情況越明顯;
當然,這裡的“民”跟大家理解中的“民”有一定出入……簡單來說,除了鄉賢之外,大抵只有國企的老員工,或者是不歸地方管轄的央企員工,才敢這麼大喇喇地對著一個農業局的副科長如此說話。
羅勇並未將楊默的“無禮”放在心上,別說對方是自己根本惹不起,也管不到的西南鑽探公司的一員,就算真能管到,他也不打算計較——自家寄以厚望的外甥可是跟這個年輕人一個部門的呢,而且以初步瞭解到的情況來看,自家外甥說不定要需要人家多多照顧才能站的穩呢。
當然,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建立在自家外甥順利拿到西南鑽探公司正式編制的前提下。
想到自家那個至始至終都沒在崗位上有過出彩表現的外甥,羅勇心中稍微猶豫了一下,便下定了決心——哪怕是為了自家外甥的編制和前程,今天這事也得處理的漂漂亮亮的。
再說了,哪怕眼前這個小子之前說的資訊有一半都是真的,那對自己而言,也是妥妥的一大政績啊!
想到這,羅勇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大聲說道:“好!楊總果然大度,竟然願意把黃金菜的生產加工和出口業務當成見面禮物……那我就在這裡替縣農業局和外貿局感謝楊總了……你放心,我回去後就跟商務局那邊開會討論彙報,然後立即對接日韓那邊的收購商……等到事情成了,一定要請楊總好好地喝上一頓!”
說著,羅勇回身走到了嚴老西面前,一副許以重望的表情:“嚴經理,日韓那邊的收購商我們去對接,那麼黃金菜的生產加工工作,就交給你們夏留通銷公社了……記住,一定要保證質量,千萬別給我們齊魯丟人!”
不只是楊默,其它人也聽的一愣一愣的。
什麼個意思?
意思是……
這筆生意就這麼做成了?
齊魯面對東北亞的貿易本來就有天然的區位優勢,現在有了農業局和商務局的穿針引線,只要那位臺商說的都是真的,這些紫薯藤基本上就等於以一個天價的價格賣出去了。
“走吧,嚴經理,帶上大夥一起去看一看你們夏留村地頭的紫薯藤……各村也都走上一趟;讓楊總幫忙評估一下能產出多少黃金菜,定一個指標,這樣到時候跟南朝鮮收購商溝通的時候,也好心裡有個譜……還愣著幹嘛,一起上車啊!”
羅勇大手一揮,副科長的氣勢展露無疑,瞬間把控住現場的主導權。
看著羅勇那不容置疑的語氣,楊默忽然覺得有些牙疼。
看您老人家這架勢……是打算假戲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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