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富明表情略顯呆滯,稍微呆了一兩秒,才點點頭,然後一邊搓著膝蓋,一邊晃頭。
是表示認可兒子的話?
還是隻是表示聽到了兒子的話?
這些小動作、微表情,讓楊逸,讓在場懂戲、演戲的人,都看得如痴如醉。
太厲害了!
“其實爸爸的意思是說.”
他開了口,但很快又拖了一下聲音。
他的意思,或者說要跟兒子說的意思,之前是沒想清楚的。
“如果你有跟著妹妹的話,我想問,有沒有見到什麼可疑的人,這樣我們可以告訴警察叔叔,這樣我們就可以儘快地把兇手緝拿歸案”
是的,就是這樣的沒想清楚,讓他說的話,顯得那樣語無倫次,顯得那樣蒼白無力,最後他自己都自嘲地笑了笑。
語序的混亂、聲音的遲滯,這些都是劇本已經設計好的,葉富明很專業,沒有擅自更改楊逸給的劇本,甚至他把臺詞,一字不漏地背了出來。
更難得的是,他演出了臺詞裡包含的那種想要強行圓回來、擔心兒子誤會的狀態。
給人的感覺,好像這就是一個思前顧後的父親在試探兒子時候的猶豫、混亂。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宋少欽壓根就不接了,他語氣裡透出了一股朱朝陽此時心累的感覺,濃濃的倦意。
累了,這樣的勾心鬥角,特別是和自己一直很敬愛的父親,他又累,又難受,同時又得用不耐煩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擔憂。
“沒沒沒,就,就是.”
葉富明搖著頭,想要否認,但又找不到搪塞的藉口,他不由自主地低下頭,無言語對兒子。
這會兒低角度仰拍的鏡頭再次起到作用。
“哦,你王瑤阿姨呢.”
葉富明好像想到什麼似的,再次抬起頭。
本身這兒就是第二波攻勢,仰拍的“攻擊力”還是需要再度呈現出來。
但朱永平說完這一句之後,眼睛跟兒子對上了。
“她說,一看伱,你的眼神老是迴避她,有時候就跑.”
說這話的時候,朱朝陽是直勾勾地和父親對視的,朱永平也從兒子“堅定”的眼神裡,看到了與自己說的話不相符的情況,甚至也從兒子的眼睛裡,看到了他對自己這個父親的氣憤。
朱永平的“攻擊性”開始在土崩瓦解了。
“我就覺得她多疑,你知道吧?”
朱永平自己反駁了剛才的話,接下來才誠懇地問了一句。
“她,陽陽,你能告訴爸爸什麼原因嗎?”
他問的這一句,還是想要問的那一句,但用的語氣就親切多了,還像一開始那樣,叫了一聲“陽陽”。
這是他必須要仔細審視,也無法忽視的一層關係。
女兒沒了,兒子難道還要被自己逼走嗎?
“爸,我沒有跑,我也沒有迴避他的眼神。她打我,我難道要讓他打嗎?”
朱朝陽盯著父親的眼睛,用反問的語氣逼問回去。
宋少欽沒有再動桌上的勺子,因為楊逸在拍攝之前告訴過他,喝糖水意味著放下戒備,不喝糖水那就是在編織謊言,沒有空、沒有心思去吃。
糖水的這個隱喻,不只是作用在朱朝陽身上的,朱永平也一樣!
前面朱永平沒喝糖水,雖然是糖水沒上來,但這也是導演的安排!
“對,所以你說.我就說她成天神神叨叨的,別說你了,我見到她,我也想跑。”
葉富明何止是沒喝糖水,他甚至煙都沒抽上一口,在送完禮物俯下身之後,煙就一直點著,夾在手指上。
本來那煙就挺短的,眼瞅著就要燒到手指了!
“好!停!”
幸好,楊逸那讓人盼望了很久的聲音終於響起來,葉富明才鬆了一口氣,連忙丟下手裡已經感覺到明顯灼熱感的菸頭,踩上一腳。
不是沒有公德心,而是現在他實在等不及去找菸灰缸丟菸頭了!
而且,他踩完之後,還得招呼場務幫忙掃掉,不然可能會在後面的拍攝中出現穿幫鏡頭。
“演得太好了,你們兩個人的狀態都很棒,我都捨不得叫停。來!我們一起為葉富明老師,為我們前途無量的小演員宋少欽鼓一下掌吧!”
楊逸拿著喇叭,從監視器後面走了出來。
在他的呼籲下,全場的演員、工作人員都用力地鼓起掌來。
這掌聲是發自內心的,因為不僅是坐在監視器後面的楊逸看在了眼裡,其他人也一樣看到了他們精彩的表演。
一大一小兩個演員的飆戲,著實是難得!
不僅僅是葉富明演得傳神,一個父親的糾結、壓力、自我懷疑,點點滴滴都用表情、眼神表現了出來,宋少欽也一樣,他被葉富明的演技激發出了自己最好的狀態,同時也是深深地入戲,那時候的他,感受的就是朱朝陽的心情,所想的也是朱朝陽的小算盤。
楊逸不捨得喊停,而喊了停之後,宋少欽也久久沒能從那樣的狀態中恢復過來,直到大家鼓掌,葉富明帶他站起來回應大家的鼓掌,還用大手拍著他的肩膀以示讚賞和鼓勵時候,宋少欽才回過了神,靦腆地撓了撓頭。
“剛才這一段表演得很好,可以過,不過,咱們得換個機位,再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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