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他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容易嗎?已經為那封信熬盡腦汁,難道還要再準備質詢材料?
他哪有那個精力……現在的年輕人不講武德,居然偷襲他這個老人家!萬般狼狽之下,一腦子漿糊的老劉易斯,只能一邊和林克拖延時間,一邊趕緊通知皮埃爾和羅賓先來應急!
他們都認識林克,也都是議會的主要成員。
皮埃爾是林克的親友,能幫著緩和氣氛;
羅賓是林克的仇敵,能幫著針鋒相對。
到時候老劉易斯只要在中間左右逢源,見縫插針即可。
可惜,他想的挺美,結果卻差強人意。
作為親友團的皮埃爾,此時已經意識到被套路了。老劉易斯見人說鬼話的本事,鎮里人基本都知道。
所以十分不滿,全程黑臉。
而作為仇人團的羅賓,本該衝鋒陷陣——可她見了林克像老鼠見了貓似的,一直飄在外圍打野。
連視線都不敢跟林克接觸,更別提帶頭衝鋒。
氣得老劉易斯直瞪眼,我就不該找你們倆個!他更覺得心累,不想來你們倆答應那麼爽快乾嘛?
我拉個路人都比你們強!
好在林克也在到處看風景,全程不線上,兩個人像雞同鴨講,寒暄半小時彼此都不知道在說啥……劉易斯以為林克心不在焉,皮埃爾和羅賓以為他在生氣。
他們在旁邊看著想笑。
為了不打擾林克,兩個人故意落後幾步閒聊。羅賓這時候倒精神了,“你盼著盼著林克回來,現在高興了?每次去你店裡,都要提到他,你是把他當弟弟還是把林老頭當父親?”
皮埃爾笑著點點頭,“都有吧,其實我就是覺得他一直不回來,總不是個事兒。現在回來了,送一下林叔,回農場看看,就算了結林叔臨終前的心願。”
“這樣就行了,別的我也不想那麼多。艾比有時候也問我,小時候那個哥哥呢,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說,林克小時候帶過她好幾年。”
“你家艾比最可愛,比我家倆熊孩子好多了。”
皮埃爾轉頭看看她,“你呢?為什麼答應老劉易斯過來,當年到底是什麼情況?”
“當年的事情很複雜,而且並不像大家看到的那樣,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跟林克道歉。”羅賓苦笑說,“不過看他的樣子,像遊客一樣東遊西逛,應該是已經不把過去當回事了。”
“如果能這樣過去,就這樣過去吧,大家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他們不知道,林克只是深陷回憶。
……
走到辦公室的二樓,林克從回憶中掙脫出來,最後一次透過窗戶望向外面。
這裡已經算“鎮中心”,眼中的景色終於十分熟悉。
紅牆褐瓦掩映在綠蔭之間,初春嫩綠的枝條在風中緩緩拂動,和回憶中幾乎一模一樣。
八年了,除了人,陷入衰退的小鎮並無太多變化。無非建築更加陳舊了些,路邊的野花野草更加茂盛,無人修剪的樹木自由肆意的成長,又有幾幢房屋因人走樓空快速破敗。
但小鎮依舊是美的,在這冬末春初的季節,甚至多了一種說不出的氣質。
就像掛在門廊下的那束乾花。
衰退是個死亡螺旋,八年過去,小鎮也沒多什麼新建築,即便鎮中心周圍還有大片空地。
就連廣告牌都……他忽然愣住,因為就在窗戶對面的屋頂,豎著一塊很老舊的廣告牌。
廣告牌上除了大體是風景但現在已經看不清的圖案外,還印著一行中英雙語的宣傳詞——“抵達鵜鶘鎮,結識三友人。”
那行中文字他同樣熟悉,同樣是林爺爺的手筆!
整個小鎮,能把毛筆字寫的既快又好的,中英雙語,只有林家爺孫。
圖案油漆脫落,字跡斑駁,因為已經有些年頭,林克記得他小時候就曾看過。
那是經濟繁榮期,鵜鶘鎮信心膨脹,想尋找新的經濟增長點,就想到了旅遊業!
但老劉易斯是個徹徹底底的保守派,他背後的三人組也是。
大家不捨得掏大錢發展,又不想違逆民意,就採用拖延戰術,刷些歡迎標語看看效果。花錢不多,看起來又很有架勢,最終當然是沒什麼效果。
後來陷入經濟衰退,就再也沒有人提旅遊業的事了。
這些大字風吹雨淋的日漸蕭瑟,也成了小鎮歷史的一部分。
和身後的幾個人一樣,他同樣既熟悉又陌生。
過去與現實在林克眼前交匯,他好像看見了路對面的老人,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正牽著一個稚子緩緩散步。他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這些只是回憶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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