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千秋眉頭緊緊皺起。
在他內心深處,其實非常厭惡天穹道人。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這個老傢伙心中只有他自己和自家宗門的利益。
相比之下,整座萬法天下的興衰都要往後排。
更不用說,在他抵達這片戰場之後,極其擅長推演的風千秋早已算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對天穹道人的所作所為就更加鄙夷了。
眼前這一切禍端,幾乎都是他一手挑起的!
然而,眼下萬法天下與妖族天下的大戰尚未真正平息。
萬法天下還需要天穹道人這麼一位頂尖戰力,自己絕不能坐視他隕落在此。
風千秋眼神一凝,果斷祭出一柄通體漆黑的古樸桃木劍。
這柄桃木劍雖然只是一件半仙兵級別的法寶,但它自風千秋踏入修行之路起便伴隨其左右,歷經數千載歲月溫養祭煉。
在風千秋的手中,這柄本命桃木劍所能發揮出的威力,甚至足以超越尋常的仙兵。
“去!”
風千秋劍指併攏,朝著白如雪的方向遙遙一點。
漆黑的桃木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化作一道迅疾無比的烏光,撕裂雨幕,直刺白龍!
風千秋並不指望這一劍能直接斬殺白如雪。
他只希望白如雪能因此分神防禦,從而為岌岌可危的天穹道人爭取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白如雪對這桃木劍完全視若無睹。
彷彿她本就是一心求死。
只不過在死之前,她心中唯一的執念,就是先殺了面前這個老東西!
“吼嗚!”
白如雪仰天發出一聲龍吟,震盪天地。
剎那間,上古死去的龍族殘魂執念,受到了真龍血脈的強烈感召,紛紛顯化,帶著積攢了萬古的怨恨,瘋狂地撲向天穹道人。
天穹道人心中一驚,此刻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龍心龍血,唯一的念頭就是不惜一切代價逃離此地。
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無數龍族殘魂如同無形的枷鎖,將天穹道人的法天象地連同其本體牢牢困鎖。
玲瓏塔試圖救主,但白如雪運轉龍族本命神通,漫天雲霧瞬間凝聚成一條同樣龐大的雲霧真龍,死死纏繞住玲瓏塔,使其動彈不得。
緊接著,白如雪那巨大的龍首再次高昂。
真龍炎火、雷霆、玄霜,在她龍首前方瘋狂匯聚、壓縮。
就在這生死一瞬,風千秋的漆黑桃木劍也已殺到,狠狠刺向白如雪的脊背!
“噗嗤!”
桃木劍深深刺入白龍龐大的身軀,劇痛讓白如雪渾身一顫,喉頭再次湧上滾燙的龍血,但她硬生生將血氣壓了下去。
“轟隆!”
這個蘊含白如雪所有的一擊,如同開天闢地的光芒,從她口中噴薄而出,瞬間將前方的一切徹底淹沒。
這道龍息貫穿數萬裡,如同一條橫亙天際的白色死亡長河,吞噬了沿途所有!
當那毀天滅地的光芒終於緩緩消散。
天穹道人連同他那龐大的法天象地,已經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殘魂都未能留下。
白如雪艱難地扭過巨大的龍頭,咬住深深插在自己脊背的漆黑桃木劍,頭顱猛地一甩,將其隨意地吐向一旁。
“錚!”
桃木劍斜斜地插入遠處的泥濘大地,劍身嗡鳴。
長達四百丈的威嚴白龍在空中漸漸虛化、消失。
她重新化為人形,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布偶,無力地跌坐回冰冷泥濘的地面。
那裡,正是蕭墨死去的地方。
對於自己後背的傷口,白如雪根本就不在乎。
她的掌心依舊捧著那枚銀白色蛇鱗。
那根木製鹿神髮簪依舊靜靜地插著女子的銀髮之間。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那雙金黃色豎瞳,早已失去了任何光彩,只剩下無邊的死寂與空洞。
風千秋沉默地伸出手,朝著旁邊虛虛一抓。
插在地上的漆黑桃木劍發出一聲清鳴,瞬間掙脫泥土,倒飛回他的掌心。
風千秋一劍斬下。
但就當這蘊含大道之意的劍氣斬向了白如雪雪白的脖頸時。
不遠處的虛空毫無徵兆地破碎!
一柄黑色長鐮旋轉著破空飛出,精準無比地撞擊在那道凌厲劍氣之上。
“鏘!”
金鐵交鳴的巨響中,劍氣被硬生生擊潰。
鐮刀帶著沉重的力道,“咚”的一聲,斜斜地插入白如雪面前一尺之遙的泥地中。
鐮刀震顫不休,發出低沉嗡鳴。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白如雪那空洞的金黃色豎瞳微微動了一下,她有些茫然地抬起了頭。
只見在距離她不過一丈遠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穿黑裙、身材玲瓏嬌小的少女。
少女旁若無人地伸出手,輕鬆地將那柄比她人還高的鐮刀從地上拔起,隨意地扛在自己纖細的肩膀上。
風千秋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緊緊盯著那黑裙少女:“何夜夜,你這是在做什麼?”
何夜夜抬起猩紅眼眸,漫不經心地咬下一顆糖葫蘆,神色淡漠地掃視著前方所有的上三境修士,清脆的聲音清晰地響徹雨幕:
“這個女人,老孃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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