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跟在潘林身後,經過一扇扇矮小的鐵門。
度日如年呆了十天,顧西已經能熟練背誦監規,熟悉在裡面的作息日程,唯一無法適應的是同住一個監號的人。
有窮兇極惡的殺人犯,還有最讓所有人鄙視的強姦犯,還有拐賣婦女兒童的拍花子,社會上形形色色的罪犯,齊聚在一起。
初來乍到的顧西剛一入住,就被安排了一頓,棉被蓋頭。
睡到半夜,棉被整個蓋在他身上,拳打腳踢。
饒是年輕力壯的他,也雙拳難敵四手,動彈不得。
他想大聲呼救,可一圈人死死壓著他,告訴他一個殘酷的事實。
無論去哪個監號,這都是流程。
換去哪個監號都得來一次,除非能離開這裡。
而他現在這個階段,只要犯錯,只會罪加一等,再也別想出去。
顧西忍下了。
因為他知道,只要他們這些老油條想,有的是辦法,讓他陷在泥裡,這輩子休想離開。
他甚至絕望了。
沒有人能拯救他。
突如其來的換號,讓他產生了巨大的希望。
只要不用跟他們在一起,他就能活下去,還能等下去,等那個渺茫的希望,重新做人的可能。
潘林將他帶進相隔極遠的監號前,開啟鐵門,放他進去。
“在這好好表現,你家裡正在想辦法。”潘林說完轉身離開。
顧西懷裡抱著滿滿的被褥物品,淚流滿面。
他一直得不到家裡的訊息,一個人苦苦掙扎在絕望與希望之間。
班長說的這句話,像是在他的心裡放進了一個火把,燻得眼睛疼。
等到腳步聲漸遠,顧西趕緊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走到大通鋪的角落,坐在上面繼續反省。
只是他現在的心情激動,不免開始打量這個監號裡的人,
監號裡算上他一共四個人,一個老人頭髮花白,正襟危坐,氣質倒是儒雅。
一個年輕的男人眼神空洞,盯著眼前的空氣出神。
還有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閉目養神,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神情。
不僅比之前的監號人少,窮兇極惡的人也不多。
在這裡比之前好太多,顧西感覺自己的運氣似乎回來了,終於可以好好睡覺,不用伺候每一個人,也不用洗六個人的衣服襪子。
反省時間一到,哨聲響起,顧西趕緊站起身整理自己帶來的物品,肩膀被猛地拍了一下。
“新來的?”
顧西被拍得一哆嗦,轉頭看去,是魁梧大漢的冷笑。
顧西點點頭,算是預設,只是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瞥見男人的手,一隻歪歪扭扭的蠍子,趴在男人的虎口上,那隻手沒有小拇指。
“以後喊我四哥,有啥事我罩著你。”劉老四呲著大黃牙,笑得一點不純良。
就差腦門上寫著壞蛋兩個字。
“四哥好,我叫顧西,有啥事您吩咐。”
顧西不再像剛進來的第一天,像是什麼都不懂的雛兒,如今他也能滴水不漏地應對一番。
劉老四有些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等他鋪好自己的被褥,不免心中忐忑,猜測這間號子裡的老大就是劉老四。
到了午飯時間,四人排好隊,等在鐵門邊,站在他身後的年輕人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西哥,我叫鄭小龍。”
鄭小龍五官秀氣,只有一米七左右,身材瘦小,含胸駝背,性格有些內向,跟人說話的時候眼神閃躲。
顧西接受示好,悄悄說道,“咱這號子人少,還挺好的。”
“嗯,喬大爺人也好,不紅臉,就是不愛跟我說話,四哥脾氣不好,但是對我挺好。”鄭小龍語氣真誠,倒不像是個犯人,更像個學生。
鐵門被開啟,幾人走出,走廊上站滿了各監號的犯人,一齊走向食堂。
顧西心裡充滿希望,不再犯愁接下來的日子。
真正犯愁的人是監獄外的孟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