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月仙跟準備自焚的男人被一齊帶去了派出所,還有躲在人群堆裡的村長吳永強也被帶走。
村民被遣散,零零散散或蹲或站在回收站四周,不肯離去。
派出所辦公室。
孟月仙接過公安遞過來的毛巾,先把身上的汽油擦了擦,男人自然沒有這好待遇,怯生生縮在椅子上,頭都不敢抬。
他一個守村人,還是村長派他來客串,只需要說兩個字,再往身上澆了汽油,就給他兩元錢,他自然是高興應下差事。
公安一露面,他腳就軟了,直接坐在地上怎麼也站不起來,還是公安提溜著他的胳膊,這才被塞進警車裡。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公安坐在辦公桌後頭,一臉嚴肅地看著兩人。
村長吳永強坐在後頭的長椅上,一聲不吭。
孟月仙直接開口,簡單總結了兩方矛盾,極其冷靜。
公安一邊記錄,一邊抬眼看了眼坐在最後的村長。
“你上來。”
守村人如獲大赦,趕緊起身讓出地方,磨磨蹭蹭起身的村長這才慢吞吞走到前頭。
“公安同志,我那時候被她忽悠,便宜租給他,而且我根本沒開大會,所以這個合同是不作數的。”
孟月仙冷哼一聲,“有街道辦找的你,在街道辦籤的合同,你現在跟我說村民不知情?當公安同志是啥?”
公安不耐煩地用手敲了敲桌子,“這不是菜市場,不是讓你們吵架的地方!”
孟月仙閉嘴,吳永強訕笑,“公安同志,我真不懂這些……”
這種糾紛讓公安頭疼,隨著開放市場而來的副作用就是經濟糾紛日益漸多,可立法還在摸索階段,所以他們主要的工作是調節協商。
畢竟打官司耗時耗力,如果能雙方達成和解,皆大歡喜。
公安接著冷聲問,“如果和解,你們的訴求?”
吳永強醞釀了一番措辭,“公安同志,村子的人也不貪心,就是按照市場價格來算,接著租都行,之前是一平方2元,現在是4元,一個月就是3200元,補交剩下半年的租金就行。”
恬不知恥。
孟月仙壓抑著心中怒火,沒一巴掌扇過去。
公安皺皺眉,“你們是廢棄工廠,之前洪澇過境,政府租你們的倉庫一天才一百元。”
吳永強趕緊解釋,“那是我們體恤政府救助災民,給點意思意思就得了,鄰村人家的廠房一平方就是4元……”
公安打斷,“人家是新蓋的廠房,廠子靠著高速路,你們呢?你們這三不靠,廠子荒廢了七八年,那能一樣嗎!”
吳永強頓時不幹了,“公安同志,我們農民就靠著趕海賣一點海貨,地裡種點菜討生活,你不能向著資本家剝削我們啊~”
公安臉色一變,一拍桌子,“請你注意你的措辭!”
孟月仙坐在一邊安靜等待他們的對話結束,一聲不吭。
兩人車軲轆話,說了一圈又一圈,像是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
最後孟月仙被帶到另一處辦公室,公安同志倒了一杯熱水,遞到孟月仙手上。
“我也知道這件事到誰的頭上都不會好受,可人家確實一口咬定,沒開過大會,都不知情,您看……”公安面露難色。
孟月仙手裡握著水杯,抬眸面無表情,“什麼意思?”
公安清了清嗓子,“要麼同意重新簽訂合同,要麼退回租金,收回廠房。”
他見孟月仙不吭聲,又補了一句,“這回在這簽訂合同。”
言下之意是公安會在從中間接證明,往後的日子村民沒法再鬧。
孟月仙轉過頭,看向窗外風雨欲來的黑雲,“我要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