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權叔的老人聽完,只是冷哼了一聲:“一廠的林國棟?哼,他老子當年給我提鞋都不配,現在他倒是在廠裡作威作福起來了。”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指了指角落裡堆著的原料:“我這裡沒有現成的布料。要布可以。自己動手,跟我一起染。”
他看著沈知意,眼神裡帶著一絲考驗:“就一晚上時間,能出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要是搞砸了,浪費了我的料子,可別怪我把你轟出去。”
“我學!”沈知意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下來。
雖然她對自己也毫無把握,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了。
接下來的一整夜,對沈知意來說,如同煉獄。
權叔是個極其嚴厲的老師,他的要求苛刻到了極致。
“手腕要穩!抖什麼抖!沒吃飯嗎?”
“看火!溫度高了一度,你眼瞎嗎?!這一缸布的顏色就全毀了!”
“媒染劑放早了!豬腦子!順序都記不住?”
他毫不留情地呵斥著,沈知意卻一句嘴都不敢回。咬著牙,聚精會神地記下他說的每一個細節,模仿他的每一個動作。
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後來的逐漸熟練,她那股不服輸的韌勁和驚人的悟性,漸漸讓權叔眼中的不耐煩,變成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最後變成一抹讚許。
當第一縷陽光從窗戶的縫隙裡照進來的時候,兩人終於完成了最後一缸布的染制。
沈知意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緊張地看著權叔將布料從染缸裡撈出。
大部分佈料都呈現出完美的色澤,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但……還是有一小部分,卻她最後體力不支時的一個小失誤,顏色染得有些斑駁。
沈知意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臉上滿是沮喪和自責:“權叔,對不起,是我……”
“哭喪著臉幹什麼?”權叔卻出乎意料地沒有罵她,“第一次上手,就能染出這麼多成色好的,你已經比我當年帶過的所有徒弟都強了。一口吃不成胖子,這個道理都不懂?”
他將那些好的晾乾的布料打包好,遞給沈知意:“這些夠你先做幾件應急了。剩下的,今天我再幫你趕一爐出來,傍晚過來拿。”
“權叔……”沈知意有些感動,眼眶發紅。
“行了,別磨磨蹭蹭的,趕緊滾蛋,別耽誤我睡覺!”權叔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沈知意心中充滿了感激,她抱著那批來之不易的布料,以最快的速度往服裝一廠趕去。
當她回到車間時,卻發現自己的工作臺上,竟然也放著一匹整整齊齊的布料。
那顏色和質地,一看就知道是她現在缺的布料!
王姐好像剛把東西送了過來,看到她回來連忙迎上來,臉上帶著驚喜和神秘:“沈工,你可算回來了!你快看看這是什麼!”
“這是?”沈知意愣住了。
“今天一大早,有個公安同志來過,姓顧。”王姐壓低了聲音說,“他把這匹布料和這個檔案袋放下,說你回來就立刻交給你。他還說……這布料,是廠裡本來就有的,只不過被人“放錯了地方”。”
是顧南川?她認識的警察,姓顧的也只有他了。
沈知意眉頭一皺,開啟那個牛皮檔案袋。
裡面只有一疊影印的資料,採購記錄、倉庫調撥單、以及幾份來自其他布料商的匿名證詞。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一個事實:林國棟利用職權,惡意扣押了本該交付的物料,並對外謊稱廠內無貨。
他是怎麼知道這些事,又知道她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