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怔住了。原來,她以為自己是誘餌,實際上,她只是一個訊號源。她以為是自己設下的陷阱,原來只是他宏大計劃裡,最不受控的一環。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是羞愧,是憤怒,還是被保護後的無力。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告訴你,讓你繼續像今晚這樣,一個人衝到敵人面前去?”顧沉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蘇晚,我不能再冒任何風險。”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蘇晚沉默了。她看見雨水從他溼透的髮梢滴落,劃過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沒入他被浸溼的衣領。他的左肩處,白色的襯衫滲出了一片暗紅,在溼透的黑色西裝下,並不明顯,卻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是柏林。是爆炸。是替她擋下的彈片。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將視線轉向窗外,可那片暗紅,卻在她腦海裡不斷擴大,最終染紅了整個雨夜。
車子停在蘇晚的公寓樓下。
顧沉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眉宇間是無法掩飾的倦意。
“上去吧,鎖好門。”
蘇晚沒有動。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進雨裡。她繞過車頭,走到駕駛座旁,拉開了車門。
“下來。”她說。
顧沉睜開眼,看著站在雨裡的她。
蘇晚又重複了一遍,“下來,顧沉。”
他看了她幾秒,最終還是下了車。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公寓門廊。顧沉沒有再往前走,他靠在門廊冰冷的牆壁下,西裝上的雨水順著褲腿,在地上積了一小灘。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握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白色。
蘇晚跑上樓梯,又衝了下來。
她站在樓梯的拐角,看著他。看著他溼透的頭髮,蒼白的嘴唇,還有他左肩上,那片在門廊燈光下清晰可見的血跡。繃帶早就被雨水泡透,淡紅色的血水混著雨水,正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
柏林爆炸時替她擋彈的位置。
“顧沉!”
她的哭喊被門外的雨聲吞沒了一半,細弱得像一隻貓的悲鳴。
他聞聲轉身,抬起頭。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水珠,一眨眼,便滾落下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蘇晚再也控制不住,她衝下最後幾級臺階,撲進他的懷裡。
他的身體很冷,襯衫溼透了,緊緊貼著面板,像一層冰。可當他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臂環住她時,從他身體深處傳來的體溫,卻驅散了她整夜的寒意。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雨水、血腥和淡淡的菸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對不起……”她的聲音悶在他的懷裡,“我以為……我以為我父親的死……”
“我知道。”他打斷她,手臂收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你不用說,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