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陸景行避開了她的問題,視線飄向遠處黑暗的巷口,“你只需要知道,有些人,從一開始就不想讓它被任何人看見。”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謎團,像一張網,將蘇晚牢牢罩住。
“你……”蘇晚向前走了一步,想問清楚這一切,想質問他當年的不告而別。
陸景行卻忽然抬手,打斷了她。他低頭,看著自己膝上的毛毯,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
“柏林那年的冬天,很冷。”他輕聲說,“比這裡冷多了。”
他伸手,掀開了那條毛毯。
動作很慢。
蘇晚的呼吸停滯了。
毛毯下,不是她想象中殘疾或萎縮的雙腿。那是一條被毀掉的腿。牛仔褲的布料被暴力撕開過,露出下面猙獰的面板。新舊不一的傷疤縱橫交錯,最駭人的,是幾個深陷的、邊緣發黑的圓形凹陷。
是槍傷。
蘇晚的胃裡一陣翻攪。
“當年柏林廣場的爆炸案,新聞上說是瓦斯洩露。”陸景行的聲音平靜到詭異,“但不是。”
他抬起頭,直視著蘇晚的眼睛。
“我替你擋了子彈。”
轟——
蘇晚的世界徹底崩塌了。記憶裡那個混亂的下午,尖叫,濃煙,警笛,她被人流裹脅著逃離,腦子裡一片空白。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運氣好。
原來不是。
就在她搖搖欲墜,幾乎要被這個殘酷的真相擊垮時,一隻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是顧沉。
他不知何時跟了出來,就站在她身後,像一個沉默的影子。他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後巷裡脆弱的對峙。
“夠了。”顧沉的聲音很低,是對陸景行說的。
陸景行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譏誚的、瞭然的笑。他虛弱地靠回輪椅背上,這個動作讓他敞開的襯衫領口向下滑落。
一抹銀光,從他頸間閃過。
蘇晚的視線被那點銀光死死釘住。
那是一條銀色的鏈子,吊著一個造型奇特的墜飾。像是一段殘缺的弧線,上面刻著幾不可辨的紋路。
這個形狀……
蘇晚像是被電流擊中,猛地轉頭看向按在自己肩上的顧沉。
顧沉今天穿的也是黑色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同樣的銀色鏈子,貼在他的面板上。她見過無數次,卻從未在意過。
而此刻,那個吊墜的形狀,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
那是一顆小小的、由幾個點構成的星星。
一段殘缺的弧線。一顆孤零零的星星。
蘇晚的大腦裡,這兩個毫不相干的圖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拼湊在了一起。
它們嚴絲合縫。
它們天生就該是一體。
它們拼成了一個完整的圖騰——無數線條交織成的星軌。
是她分鏡稿裡的最後一幀。是顧沉手腕上那個嶄新的文身。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看陸景行,再看看顧沉。
一個,是她破碎的過去。
一個,是她被侵佔的現在。
他們不是敵人。他們是共犯。
蘇晚的手指蜷縮起來,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