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鸞寶輦在金丹儀仗的護持下平穩飛行。轎內端坐於柔軟絨墊上的紅衣新娘沈昭寧分身姿態端莊,卻毫無生氣。
突然!輦內角落陰影處空間如同水波般微不可察地盪漾了一下。真正的沈昭寧如同融化入黑暗,身影瞬間淡去,無聲無息消失在輦內。那具分身的表情依舊完美,只是眼神深處的靈光徹底熄滅。
寶輦降落於靈犀翊宗張燈結綵的巍峨殿前廣場。一身大紅婚袍、面容冷峻的沈子衿跨步向前,在禮官高亢的唱喏聲中,親手掀開了綴滿珠玉的轎簾。
他沒有多看那張被鳳冠珠簾遮掩的精緻側臉,骨節分明的手伸出,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等待。
分身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指尖毫無溫度。沈子衿幾不可查地頓了一瞬,修長的手指虛攏著那冰涼的手腕,引她出輦。
廣場仙樂繚繞,繁花鋪路,萬千賓客目光聚焦。新人並肩,步伐一致地走向那燃燒著龍鳳喜燭、貼著巨大囍字的正殿。拜天、拜地、拜高堂。
主位上端坐的沈翊川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笑意。
每一拜都莊重而冰冷,如同演練過千百遍的儀式。分身動作精準到位,但在沈子衿刻意避開的、深不見底的眼眸餘光裡,這具軀體更像一尊無魂的木偶。禮成聲落,她被引入洞房。
與此同時,真正的沈昭寧從寶輦消失點閃身而出,卻並未落在預想中的林府附近。四周是濃得化不開、扭曲翻騰的深灰色霧氣,腳下並非實地,而是流動的虛空。她凝神感應方位,那本應清晰無比的靈魂印記——林府的方位,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只餘一片混沌死寂!
她嘗試向前邁步。腳步落下,前方霧氣彷彿凝固的牆壁,發出沉悶的迴響!被一層堅不可摧、隔絕時空的無形屏障擋了回來!她眉頭緊鎖,眸光冰寒似鐵。指尖凝聚靈力,狠狠一刺!
嗤——
靈力如泥牛入海,屏障紋絲不動,甚至將她試探的力量悄然吸收。
不知僵持了多久。就在她焦躁不安之際,忽然心念一動,嘗試著轉換方向,向著一處濃霧稍薄的區域,不管不顧地全力衝去!
腳步邁出的剎那!
“咔啦啦——!!!”
眼前的灰霧世界如同承受不住撞擊的琉璃鏡面,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下一秒,整個空間轟然粉碎!
光芒刺入眼簾,喧囂的嘶吼與狂暴的靈力波動同時湧入耳膜!她踉蹌兩步穩住身形,瞳孔驟然收縮!
眼前景象是——林府大門!但絕非出嫁前的樣子!府門前精美雕花的照壁已然崩裂!庭院花木狼藉,斷垣殘壁冒著青煙!她爹——林知遙和她娘——舒婉情正背對著她,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而在林知遙和舒婉情前方几步之遙,一名氣息恐怖、周身繚繞著刺骨殺意的強者正蓄勢待發,其身後,五道散發著化神期威壓的身影凌空懸浮,封鎖了所有去路!
“爹!娘!”沈昭寧心中警兆狂鳴,不及多想,幾乎是本能地往前猛衝,試圖擋在雙親身前!
噗!
她的身體卻如同幻影,毫無阻滯地穿過了父母那凝重如山的背影!她猛地停住,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雙手——它們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她霍然回頭!
就在她剛才穿過的位置後面,一個臉色蒼白卻眼神倔強的“林悠悠”正緊抿著唇,被一個眼神銳利如刀戟、周身隱隱有紫色電光流竄的粉衣女子——雲芙,牢牢護在側後方!雲芙冰冷的紫瞳,正死死鎖定前方釋放著致命威壓的強者!
原來,被護在最後的是……那個境中的自己‘林悠悠’!而她此刻,只是一個無法干涉、只能旁觀的無形幽靈!
就在此時!
那為首的強者眼中厲色一閃,並指如刀,虛空一劃!
“哧——!”
一道純粹由毀滅意志凝練而成的漆黑劍罡,撕裂空氣,帶著湮滅一切的可怖氣息,直射林知遙和舒婉情的背心!
“不——!!!”沈昭寧發出撕心裂肺的、卻無聲的嘶吼!目眥欲裂,靈魂都在震顫!
眼看劍罡即將及體!時間彷彿凝滯!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咔!嚓!嚓!嚓!”
眼前的天地,連同那毀滅劍罡、瀕死的爹孃、倔強的少女、護持的侍女……如同脆弱的萬花筒被徹底打碎!所有畫面、聲音、感知,瞬間被扯入無邊的黑暗旋渦!
眩暈感尚未褪去,沈昭寧的感官便捕捉到了新的畫面。
光線變得柔和暗淡,空氣中有泥土和草藥的溼氣瀰漫。這是一個簡陋卻收拾得乾淨整潔的山洞。搖曳的火光照亮了洞壁,一個小火堆正靜靜燃燒,上面架著一隻陶罐,裡面熬煮著什麼,散發出清冽的藥香。
林悠悠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用山竹雕成的簡陋水碗,碗裡盛著清亮透徹、彷彿還帶著星光碎屑的靈泉——靈水。她彎腰,將碗遞給靠坐在洞壁、神色疲憊但面容慈和的舒婉情。
“娘……”她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和討好,“你喝碗水吧。”
舒婉情臉上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伸手接過,摸了摸“林悠悠”的頭,輕聲道:“悠悠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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