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她離開之前,皇弟還是五歲。
那時候的宸兒活潑好動,可以說是淘氣的,從來都沒有坐得住的時候。
在屋子裡時,天天翻多寶架,翻各種箱子櫃子,他並不是要找什麼東西,只是好奇那些封著的箱子櫃子裡面裝了什麼。
翻出來後,什麼都要拿出來玩兒。
她之前放著的首飾頭面,差不多都被小阿宸當了玩具,除了一些她特別喜歡的,上了鎖藏了起來,這才沒有讓小阿宸霍霍完。
等將滿屋子的箱籠都翻遍了後,他就滿院子瘋跑,從連廊的這頭跑到那頭,繞著假山跑了一圈兒又一圈兒。
春天來了,他邁著小短腿,伸著胖胖的小手將院子裡的花一朵一朵的摘下來扔在地上,然後坐在花朵上面一瓣一瓣著掰著花,常常弄得身上五顏六色,像只淘氣的小花貓。
他看見宮女用花染指甲,也學著將那些花搗碎,給林重衣染指甲,給自己染指甲。
夏天來了,就追著蝴蝶蜜蜂跑,晚上鬧著要她帶他一起捉螢火蟲,用一個大網兜裝著,拿回房間,關上所有的門窗,熄滅所有的燈,將螢火蟲放出來滿屋子飛,一閃一閃的,就像天上的星星落了下來,又美又夢幻又好玩。
要不就是坐在魚池邊撈小錦鯉,等裝了滿滿的一桶後,再將小錦鯉放回魚池裡,一遍又一遍,樂此不疲。
秋天時,後花園裡種了一片果林,小阿宸是天天往果林裡跑,從那些果樹剛開始結籽,到漸漸長大,小阿宸從玩到吃,真是沒一日消停的。
冬天裡就玩雪,堆雪人,玩雪仗,在雪地裡打滾,在雪裡畫畫,真是玩得不亦樂乎。
那時候太皇太后每每知道這些事,都要說一句“不成體統”。
所以每次小阿宸都不肯去太皇太后那兒,總要學這種規矩,那種規矩,每天不是聽教,就是練習各種技藝。
每當太皇太后來接他的時候,小阿宸都哭得撕心裂肺,抱著父皇的腿不肯去。
父皇見如此,便也減少了送他去太皇太后那兒的時間。
那時候的小阿宸真是精力充沛,生機勃勃的,哪像現在這副懨懨的樣子。
“皇上。”林重衣走上前朝小皇帝行了個禮。
“皇姐,你來啦?”小皇帝抬頭看向林重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怎麼?沒有什麼好玩的嗎?”林重衣在邊上坐下問。
“玩?”小皇帝搖了搖頭,“自從父皇死後,我便再也沒有玩過了,太皇太皇不許我玩兒,說是玩物喪志。
可是當我用功學習時,太皇太后又會說,我不需要太出色,大事有她呢,只當一個閒散皇帝就行。
所以,我不能玩,也不能太用功。
我不能太頹廢,又不能太出色,太皇太后說保持中庸就好。
我的一切,大皇太后都已經量好了度,要嚴格按著那些尺寸去做,絕不能偏離一分一毫的。唉,皇姐,我覺得這樣的日子過得好沒意思。”
林宸看向天空,又說:“我真希望我是一隻鳥,這樣就可以飛出這皇宮,去過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林重衣摸著林宸的腦袋,心疼地說:“宸兒,會好起來的。他們不准你太出色,是怕控制不住你,所以你更不應該聽他們的。你要偷偷地努力,暗暗積蓄力量,才有機會把控你的人生。哪怕最後失敗了,但努力過了,也便無悔了。”
“嗯。”林宸重重地點了點頭。
姐弟倆再無話,坐在廊上默默地看著天上雲舒雲卷。
這座富麗堂皇的深宮大院,多少人擠破腦袋想進來,殊不知它只是一座空虛的牢籠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