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教你認字吧,我現在睡不著。”他說話還有些抽抽,手指指在報紙版頭上,“這個詞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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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三點剛過,拉彌亞已經能看到有人推著小車走到路邊,有人打著哈欠出門了。
南大陸氣候溫暖,拜朗又曾經是最強盛的國家之一,佔據了西方沿海的大部分平原和土地,夜裡也不覺得寒冷。而東邊的高原則是高地王國的領土,兩國在星星高原各有領土。
而在兩個大國之間,還有不少依附它們的小國組成的緩衝帶。
不過現在,拜朗、高地和帕斯等國的國土已經不那麼分明瞭,這塊土地太大,居民又住得散亂,北大陸人親自幫南大陸重新劃分了一些國界線。在二百年前殖民地競爭最激烈的時候,國界線經常變動,一個擁有礦藏或者資源的城鎮有時在這邊,有時在那邊,但是到現在已經基本穩定下來,“東西拜朗”也喊了很多年了。
一陣甜香味飄來,幾十米外街邊的一個小攤攤主掀開了巨大的湯鍋,裡面是滿滿一桶漂浮著玉米段的蝦湯。
“你要吃嗎?”
“昨天晚上好像吃多了,現在還不餓。”
雖然納喀這麼說,但考慮到自己今天可能有大量體力勞動,拉彌亞還是走到了那個早餐攤子上要了兩碗湯,一張餅。倆人在路邊站著,沒過多久,就看到幾個人推著裝滿鮮魚的小車從路中間走過,黑背白腹的魚蹦蹦跳跳,從小推車上蹦到地上,又被後面的工人揪著尾巴撿起,一把丟回車上。
就這麼看著,攤位老闆忽然揮了揮手,一個工人就趕緊拎著兩條魚走來,放在了配菜的檯面上。
老闆笑著跟對方寒暄了幾句,遞過去兩個比索,然後拿起刀,手法熟練地開始刮鱗殺魚。
拉彌亞左手拿著麵餅,右手端著裝著湯的木碗,隨口問道:“要做魚湯?”
攤主點點頭,不放過一個做生意的機會:
“兩位要來點煮魚肉嗎?”
“怎麼吃?”
“切段,煮湯,加料調味。”
“來一點吧。”
沒過多久,一個指節厚的魚肉就被攤主用湯勺放進了拉彌亞的小木碗裡,她嚐了嚐,果然新鮮的魚不需要太多的操作就能美味非常。大半個麵餅啃完,路上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什麼工廠要起那麼早?”
“多著呢。”攤主一邊攪動湯鍋一邊說,“城裡已經算少了,派洛斯港那邊早上才叫熱鬧!搬貨的、招工的、捕魚的、跑船的,還有沒跳上船直接跳進水裡的,數都數不清!在那兒一早上能賺百來比索,就是太累了。”
“那些船工、搬貨工人的嗓門跟船上的號角似的,吃的又多嚷得又大,一上午下來感覺都快聾了。”
又來了兩三個人買早飯,攤主忙起來了,吃完早餐的拉彌亞也放下錢離開。
她帶著納喀沿著自己的記憶一路走,很快就到達了那個路牌上畫著藍白色水仙女的街道。
拉彌亞沒有第一時間走向梅薩家的房子,而是先躲在角落裡,左右觀望了一陣,確認周圍沒有什麼警察或者便衣之後,才拉著納喀走了過去。
梅薩家的房子剛出現,拉彌亞就看到梅薩奶奶跟自己揮手,她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和畫像上長得很像的年輕女子。而查姆先生站在一輛板車旁邊,棕底白花的馬正在從他的手裡吃胡蘿蔔。
拉彌亞有點不想走過去了,她總覺得接受別人的感謝不太自在,更何況還是這麼多次。因為她救人就是奔著錢去的,完全沒想到還會跟這家人有進一步的發展。
果然,她一靠近,那位應該是叫做維安妮·梅薩的女士就走了過來,拉住她的手:
“太感謝你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些拉彌亞熟悉的哽咽:
“太感謝你了,我已經承受不了任何失去了。我……”
“不客氣。”
拉彌亞打斷了她,她不想這麼不禮貌,但她感覺自己完全沒辦法習慣接受一個又一個淚眼朦朧的人在自己面前說謝謝,至少短時間內做不到:“我已經收到感謝了,謝爾和丹妮以後也不會再去和陌生人說話了。”
“一定不敢了。”維安妮女士眼眶微紅地說道,“我已經教訓過他們了。”
拉彌亞這才感覺到抓住自己的這雙手力氣還挺大的。
“冒昧問一下,您平時是做什麼的?”
“木匠學徒。”維安妮女士鬆開了手,“也會去做家教,孩子們的基礎教育都是我負責的。”
梅薩奶奶也靠了過來,拉開手臂上挎著的小籃子的蓋布,露出幾塊還散發著熱氣的甜餅:
“吃飯了嗎?”
“吃過了。”拉彌亞連連擺手,但梅薩奶奶見她不要就立刻往她身後的納喀手裡塞,納喀只好拿了一個。
這一家人除了梅薩奶奶個個都有工作,還開了個廠,一個月收入應該不低,但是家裡依然挺樸素的。而且梅薩奶奶好像也不是完全沒工作,拉彌亞在家裡有看到準備好的紡織品,可能是要出去售賣或者貼補家用的。
拉彌亞轉過身,把納喀拉過來,給眾人介紹道:
“這是我朋友的弟弟,跟著我一起來薩倫特討生活。他上過學,也會讀寫算數,能做點簡單的活,就是來的路上腿受傷了,暫時走不了遠路。”
“喔,我看見了。”梅薩奶奶注意到納喀小腿上的繃帶,這個看起來也不大的孩子讓她想到自己的兩個孫子,她關心地問,“還疼嗎,孩子?”
“已經結痂了。”納喀說道。
她介紹了眾人的身份,納喀也乖乖地跟幾人自我介紹:“兩位女士,梅薩先生你們好,我叫杜卡·雷吉斯。”
“這孩子看著就聰明,長得也漂亮,我那老朋友一直抱怨自己太累了。”
查姆先生誇了一句,然後動作利落地翻身上馬:“上來吧!”
拉彌亞把納喀扶上板車,半開玩笑似的問道:
“廠子遠到要坐車嗎?”
“哈哈,那當然不是,我得跟它去送貨。去附近村子裡上門殺牛也得騎馬,以後你們要是還跟我一道走,也能坐。”
“我們得換房子租了。”拉彌亞在板車上坐好,拉了拉衣服。
“那我到時給你們看看,廠子那邊房租便宜,最好是個兩居室。”
查姆先生一邊說著,一邊又往馬兒嘴裡塞了個小胡蘿蔔,然後雙腿用力一夾馬腹:“妮莎,走!”
棕白色的馬嚼著胡蘿蔔,邁開步子,噠噠噠地在昏暗的早上向著遠處去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