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守衛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口齒不清地嘟囔了半天之後,才不情不願地睜開眼。
他並沒有注意到天空似乎比往常還要亮一些,只是看到同事不見蹤影,而他的槍支被隨手靠在牆邊。他又打了個哈欠,然後坐在牆根點起一支菸,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在守夜時睡覺、同事直接消失有什麼不對的。
畢竟長久以來他們都是這樣,也沒出過什麼事。
手卷煙抽到一半,同事還沒有回來,守衛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
可能是大半夜偷偷跑進城裡喝酒去了?又或者是找那些站街女郎睡覺?守衛的心中升起一種不安,他擔心同事到了天亮還不回來,到時候被莊園主一家或者跟自己不對付的其他人發現,到時候可是要扣薪水的。他忍不住祈禱失蹤的同事快點回來。
然而直到整根手卷煙都化作灰燼,立在牆根的槍支的主人還是沒有出現。眼看著天邊似乎逐漸亮起了一條線,守衛慌了,他急忙站起,拿起兩人的槍,準備冒險去鎮上找人。
但從莊園到鎮上還有一段距離,他又猶豫了一會兒,決定先去一趟盥洗室。
破馬廄裡的奴隸和低等僕人們還睡著,守衛拿出懷錶看了一眼,差不多再過一小時就要喊他們起來幹活了,這是他每天為數不多的娛樂活動之一。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馬廄和欄杆的夾縫裡似乎躺著什麼人,起初他還以為是睡在外面的僕人,但僕人可穿不起皮鞋和沒有補丁的褲子。
“呵,我說你去哪了,原來躲在這裡偷偷睡覺呢……”
露出來的一截褲子鞋子讓守衛確認了對方的身份,雖然同事半夜消失然後在臭氣沖天的破馬廄旁邊睡覺很奇怪,但他現在沒工夫想得太多。守衛的臉上露出笑容,他繞過去,看見對方側躺在地上,臉上蓋著帽子。
“起來了!喂!怎麼睡那麼死?”
撥弄了對方兩下,沒有反應,守衛只好伸手拿掉同事臉上的帽子,頓時,一張死相猙獰的青紫色臉龐直接出現在了他的眼前,暴凸出去的兩隻眼睛已經渾濁,無神地跟他四目相對。
片刻的寂靜之後,尖銳的慘叫聲驚醒了莊園裡的所有人。
……
“……昨晚的事情,情況就是這樣,大人。”
副官從容地向阿爾弗雷德彙報鎮上火災的始末,阿爾弗雷德站在窗前,看到鎮上的火焰已經基本都被熄滅,不少居民正在潑水沖洗地上的灰燼。副官很鎮定,但站在旁邊的鎮長就沒那麼鎮定了,他侷促不安地攥住衣服,臉上始終掛著討好的笑容,哪怕眼前這兩位來自北大陸的貴人都壓根都沒看他一眼。
沉吟片刻後,阿爾弗雷德做出了結論:
“玫瑰學派。”
副官適時地拿出了胸口的筆記本:“我贊同您的想法,但這個小鎮地處西拜朗南部,和周邊一直都只有濃郁的死神文化氛圍,考察的一週內都沒有發現玫瑰學派的痕跡,會不會是靈教團?”
“如果是靈教團的話,不會有火災,只會有大批人在夢境中死去,我們也會受到襲擊,從而發現他們。”阿爾弗雷德條理清晰地分析道,“但昨晚發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是一場火災,帶來的比起死亡更多是負面情緒和混亂,無差別對民眾動手,我們居住在政府裡就剛好沒受到影響,錯過了找到他們的最佳時機。而只有玫瑰學派這些不考慮後果、也沒什麼計謀的瘋子才會這樣做,我估計,做出這件事情的非凡者序列也不會太高。”
“火災的起始地點是那些站街女郎和混混的住處,對嗎?她們必定是受到了玫瑰學派的影響,不然怎麼可能過去那麼久都沒有反抗,偏偏等到我們來了再開始發瘋呢?”
副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這位“懲戒騎士”的推理能力感到敬佩:
“原來是這麼回事……”
出身北大陸的他們見到的南大陸人從來都是彎著腰,帶著笑,溫柔平和的,除此之外就只有邪教徒。
“她們被玫瑰學派唆使活動,但這樣的反抗非但不能讓她們獲得自由,還白白傷害了無辜的人。”阿爾弗雷德又看了一眼窗外救災的民眾,憐憫地搖了搖頭,“跑掉的那些也要去找,她們都有可能是玫瑰學派的追隨者,跑出去了說不定會引發更多的混亂。當然,最重要的是找到那個放火挑釁了我們的、真正的邪教成員。”
鎮長不聲不響地鬆了口氣,他已經做好了被大人物責罵撤職的準備,卻沒想到自己也是受害者!
對,對,他就是受害者,他就是無辜的,雖然做皮肉生意的就是他自己,但如果沒有他那些站街女人早就餓死了不是嗎?雖然他可以確認鎮上沒有任何“玫瑰學派”的信徒,但為了自己的仕途,邪教徒哪怕沒有也得有!
要指認誰好?鎮長的腦子裡一下子冒出很多個冒犯過他的人的臉,臉上的笑容變得真實起來。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進來。”
一個親兵推門進來,先對著阿爾弗雷德行了個軍禮,然後簡潔地彙報道:
“長官!本地的種植園主說自己的莊園裡昨晚逃跑了一個人,死了一個人,或許會對火災的事情有所幫助。”
阿爾弗雷德的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自信地開口:“說清楚。”
“是!”
“莊園裡死了一個守衛,他的同事發現他消失的時間太長就在莊園裡尋找,最後在舊馬廄旁發現了他的屍體,被人勒死,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小時。與此同時,莊園主十歲的小兒子納喀·亞爾失蹤了。”
副官皺了皺眉:“十歲的小孩子,有可能勒死一個成年男性嗎?”
“雖然困難,但只要讓對方失去意識就有可能。如果這個失蹤的小兒子是個非凡者,那會更加輕鬆一些。當然了,到底是他動手,還是有人幫他,都得等抓到了再說。”
阿爾弗雷德發現自己的猜測準確性越來越高,便接著問道:
“這個納喀·亞爾的日常生活和人際關係是什麼樣的,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長官。他是莊園主的私生子,名義上是少爺,實際上是僕人,並且受到莊園主的兩個孩子的針對。僕人們也都說他穿得很破爛,而且經常傷痕累累。死掉的那個守衛也被確認是平時經常欺負他、會給兩個親生的孩子添油加醋彙報的人。”親兵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除此之外莊園主還有一個私生女杜娜·雷吉斯,但是因為一些生意上的原因給了商人夏普——也是鎮長的侄兒抵債,後來成為了一名站街女郎。僕人們說這兩個私生子關係很好,納喀還經常偷跑出去,有人看到他出現在小巷裡和杜娜·雷吉斯說話。”
阿爾弗雷德和副官對視一眼,同時微微點頭。
“現在一切都對上了。”副官說道,“按照夏普的調查,杜娜就是那個放火的人。”
“看來這對姐弟倆都是玫瑰學派的成員,弟弟可能是個非凡者,又或者是有其他人幫助他。兩人應該計劃好了什麼,一起在昨晚引發混亂好讓自己逃走,大量的傷亡和混亂剛好可以隱藏他們的行蹤。可惜姐姐是個普通人,昨晚在追捕中飲彈自殺了。”
副官想了想,補充道:
“這麼說來,他們可能並不是有意要挑釁我們。”
“畢竟是您昨晚注意到了火勢蔓延,並且第一時間做出了應對,導致杜娜沒能逃走,而納喀可能因為沒等到姐姐,然後又出於某種原因殺了欺負他的守衛才逃走,我們的到來對他們來說可能是突發情況。”
“應該就是這樣了。”
“那,那具頭部有明顯傷痕的屍體……”
“現在還無法判斷跟火災有什麼關係,或許是巧合,先確認屍體身份然後追捕兇手吧。”
阿爾弗雷德說完,看向鎮長,厲聲說道:“法律已經禁止用人口抵債和買賣人口,你怎麼還敢這麼做?”
走神的鎮長嚇了一跳,趕緊點頭:
“對!對!都是我管教不善,沒想到那小子居然敢做出這種事情!這都是我的錯,我一定把我侄兒依法處置,讓他去牢裡蹲幾年,以後再也不敢幹這種事!”
他臉上惶恐認錯,心裡卻不以為然。
見鎮長態度誠懇,阿爾弗雷德也懶得多說什麼,轉頭對副官說:
“釋出對納喀·亞爾的通緝令吧。”
“即便他不是策劃者,也是重要嫌疑人。”
-6-
一棟不起眼的破房子裡,兩個剛逃出來的人擠在角落裡休息。
“姐姐,你不睡一會嗎?”納喀說,“我會守著的。”
拉彌亞抬著頭看向屋頂角落裡的蜘蛛網低聲回答:“我睡過了,但是閉上眼就會看到一些幻覺,不想睡了。”
“幻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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