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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活?這可是神靈的特權,或者說即便是聖徒和天使,死後也會迴歸神國!這可能做到嗎?”
“當然,對真正的‘偉大者’而言,死者復生並非不可能。”
站在街上聊天總歸不太正常,於是兩人去了阿爾蒂爾在小旅館裡的房間裡談話。
在阿爾蒂爾的口中,拉彌亞逐漸搞明白了“生命學派”的一些學術理論。
“生命學派”的最高領導,即“議長”,是一位命運途徑的強者,至於有多強,阿爾蒂爾這樣的成員還沒資格知道,他的老師也不知道。
學派裡主要使用的還是“師徒制”,因此人數不是很多,但關係緊密。學派中的成員基本都要對那位“議長”有一定的信仰,也就是在唸誦自己信仰的神的名的同時順便念一下議長的以示尊敬。不過議長對他的信徒和追隨者們倒是挺放養的,動不動就以年為單位消失,返回後也從不說自己幹了什麼,將自己建立的學派和所有追隨者也全都託管給了命運。
非常“命運途徑”的做法。
好在,近些年他又出現了,學派的成員們能夠偶爾感覺到這位議長悄無聲息地來過了。
但拉彌亞現在的關注點不是這位喜歡消失的議長,而是阿爾蒂爾正在講述的學派學說:
“……我們是學派嘛,所以只要有道理,就什麼觀點都可以說。大夥動不動就開辯論會,然後在辯論結束之後詛咒對手倒楣,我雖然沒見過其他人幾次,但大家都……很友善。”
確實,一群讓命運代替自己思考的人,肯定充滿了不怕死的精神吧。
“學派裡有一個學說被認為‘不敬’,可是至今無法被駁倒,那就是關於‘命運’和‘命運之神’。”
“我記得你說過,‘哪怕是命運之神,也必須在命運的允許下誕生’。”
阿爾蒂爾點頭,開始詳細解釋:
“是的,這是我們對‘命運’認知的核心。”
“該學說認為,‘命運’是宇宙中萬事萬物執行的必然,小到一顆種子發芽開花,大到流星墜落,都是‘命運’在發揮作用,它代表了一切,在一切誕生之初就已經確定。在這個學說裡,我活到現在,你我合作,我們現在在這裡交談,都是在一切之處——也就是我們的文明乃至這個星球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好的事情,以後亦然。這一切都是在創世的瞬間就寫好的書籍,無法改變,命中註定。”
“相對的,就是另一種觀點,即‘命運’只對我們有絕對掌控力,我們是它的眷屬。”
拉彌亞皺著眉頭,仔細地思考了一下二者的不同——說實話,這兩個學說都強調了‘命運’的絕對掌控力,區別就是前一個學說會讓所有人擺爛,而後一個會讓命運途徑的非凡者擺爛。
“我明白了,也就是假如以‘復活’舉例,後者會承認‘偉力可以改變命運’,而前者覺得復活也是命運早就編寫好的一部分?”
“對,就是這樣。”
“感覺都不怎麼樣。”拉彌亞眼神複雜地看了看阿爾蒂爾,完全理解了對方一提到“命運”就會變得沉重的原因,整天和這種學說待在一起,還要反覆學習,認定它們成立,那肯定是越學越對未來沒有希望。
這條途徑的非凡者很特別,既是命運的寵兒,眷屬,也是命運的囚徒和奴隸。
“嗯……還有,恕我直言,那按照你們的學說,不管哪一個,都證明‘最幸運’的人,那個會被允許誕生的‘命運之神’還沒有出現吧?”
“目前來說是這樣。”
阿爾蒂爾收拾了一下低落的心情,繼續講解道:
“兩個學說在‘命運之神’這個身份上有一個共識,那就是‘命運之神不等於命運’。”
“這個應該很好理解吧?”
拉彌亞的眉毛又皺了起來,開始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沒錯,我能理解。”
“在‘大命運論’裡,‘命運’是一種抽象的,無意識的,非善非惡的存在,它是世界執行的基礎,是包含一切的答案之書,每個人的命運都是基本固定的。但它本身不具備任何立場,它創造我們,卻沒有任何原因和目的,因此我們用‘它’指代。在這個學說裡,‘命運之神’只是當前‘最幸運’的那個,是‘命運’的臨時代言者——就好像編輯不能改變一本已經出版的書,只能在自己的許可權範圍內出幾個有細微差別的其他版本一樣。”
“真是非常通俗易懂的解釋……”
“這些都是學派裡的前輩研究出來的,天知道他們一天到晚研究這個會不會得抑鬱症。”阿爾蒂爾嘆氣,“反正我是要有了,我一開始因為自己格外幸運而沾沾自喜,師兄的突然死亡讓我恐懼不安,而現在,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而是舞臺上一無所知的木偶,自以為是在掙扎,實際上只是被牽著線‘跳舞’。”
拉彌亞想要安慰他,可是也沒辦法說些什麼。
不管是“大命運論”還是“途徑掌控論”,他們這條途徑的非凡者都是被完全控制的存在。
在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那些命運途徑的人……真的不會絕望嗎?
還是說,他們的絕望乃至失控,也是命運的一環呢?
畢竟他們死了之後,特性肯定會給其他人繼承——這種理所當然的發展簡直是讓人不寒而慄。
幸運和不幸的界限真是模糊啊……
“不過不管怎麼樣,反正我又不知道我的命運,既然沒辦法躺著等待,那就只好去做些事情了。”
阿爾蒂爾再次調整好了心情,以一種旁觀者的角度開始敘述另一個學說:
“‘途徑掌控論’有一些區別,舉個例子,現在有七位神靈,‘命運之神’就是神靈,而‘命運’依舊是更高一級的存在,是‘掌控命運之神’的事物。”
“這個學說認為,‘命運’是有意識,有目的的。我們的人生都由‘命運’編寫,那其中每個人扮演的角色必然不同,我們的死亡和存在都是‘命運’決定好的,我們中會有默默無聞的,也會有出色的學者、發明家、統治者或者別的什麼,這些命運都有著某種神秘學層次的隱喻,只不過我們無法參透。同時,‘命運之神’肯定也肩負著某種使命,祂會是‘命運’挑選出來的……去實現某種必須由祂去做的事情。”
“還不如‘大命運論’呢。”拉彌亞的表情有些複雜,“這不就等於走到最後成為了一件東西嗎?”
可我們本身就是因命運而生的“東西”啊……阿爾蒂爾沉默著低下頭。
“其實說來也很奇怪。”
幸運兒稍微有些煩躁,畢竟走上這樣一條路,要麼煩躁要麼擺爛。
“我查閱了學派裡近年來的很多論文和典籍,發現這種‘擺爛論’是在這兩年內興起的。”
“而在這之前,學派的研究其實主要是集中在‘如何利用命運的變化’,‘如何確認命運的變化是好是壞’,‘當命運對你不利的時候如何找機會改變局勢’上面的,非常不可思議,就好像是在這幾年裡,研究者們集體放棄了探求變化和爭取,選擇了完全相信命運。”
“……可是命運不會只給好的,總會在某些時刻讓你們付出代價甚至死亡吧。”
“是啊?……所以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忽然就選擇了完全接受命運?”
阿爾蒂爾小聲嘀咕:
“學派內部的研究方向變化好像和議長的回來也差不多對得上……大家都說議長是這條途徑最強最幸運的那個,是不是說其實是他帶來了一些新的見解,導致了主流研究方向直接變了?”
不管哪個學說,都認可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們這條途徑的非凡者,其實都是“特性”的載體。
他們將這些特性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傳承,或許就是為了拼湊出最幸運的那個“神”。而直到“神”誕生之後,這兩個學說之間數十年的辯論賽才能畫上句號。
就像他的老師說的那句話一樣。
“有朝一日你我也會被吃掉,到那時,我們才能理解為何幸運,何為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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