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忍一下吧。”
她握緊拳頭,精準用力,一下子將對方敲暈了。
納喀想偷偷逃走,也是同樣的待遇。
此時,礦工們的海潮也到達了白色的食品供應棚前方,他們推推搡搡,呼喊叫嚷著爭搶著領取食物的前排位置,不管哪邊都根本沒有維持秩序的警衛!
就在這時,鎮長夫人也看了一眼那些礦工的方向,微笑著開口道:
“各位市民,以及從其他城市遠道而來,參與我們的紀念活動的友善人們!”
她的聲音也帶著一股魔力,像是無視了距離,傳達到了所有人的耳中。拉彌亞剛抓住查姆先生的衣服,拳頭舉在半空,聽到這句話頓時愣了神,下意識地朝鎮長夫人那邊看了過去。
“我很感謝大家遠道而來,參與我們的紀念活動,今天是活動的最後一天,希望大家都能……”
鎮長夫人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看到這一絲笑容的拉彌亞忽然感覺到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浸透了心靈,靈性瘋狂地警告,她忽然之間清醒了過來,緊接著意識到為時已晚!
“希望大家都能夠享受今天!”
“先生!查姆先生!老闆!跟我走!快跟我走!”
鎮長夫人張開雙臂,對著面前不計其數的平民露出發自內心的愉快笑容:
“請各位盡情地來領取食物吧!”
“快走啊!”
她拼了命地把查姆先生往外拽,可這根本無濟於事,因為就在鎮長夫人的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在場所有的人都興奮了起來——或者說是暴動了起來!
他們歡呼著,高舉著雙手,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
拉彌亞陡然感覺到了無法抵抗的推力,她深陷人群之中,連站在原地不動都做不到,被卷著往後退,站穩都需要拼盡全力。無數的人像是瘋狂了一樣向著分發食物的白色棚子衝去,散亂無章的人群忽然之間就變成了恐怖的浪潮!拉彌亞奮力拽著查姆先生往外跑,但現實是查姆先生自己都想往白色棚子所在的地方衝,她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拽倒,緊接著就會被無數發瘋的人踩在身上,轉瞬之間就會被踩成一灘爛泥。
“這到底是什麼非凡能力?!”
“教唆者!教唆的力量有那麼強嗎?!這根本不是教唆啊!”
迎面而來的人潮帶來的不僅是推力,還有傷害——人們在奔跑的過程中時不時就會給迎面的拉彌亞來上一下子,有時候是打在肋骨上的拳頭,有時候是踹在大腿上的一腳,有時候是肩膀直接撞在她的臉上,渾身上下的劇痛瞬間讓堅持變得更難。
“帶不出去了!來不及了!我沒辦法把一個比我高比我壯的成年人從這兒帶出去!”
即便是現在把他打暈也無濟於事了,因為查姆先生暈過去之後會變成一塊重達70公斤的石頭,只要對方不能自己清醒過來往外跑,她幹什麼都沒用!
在長達3秒的猶豫後,她鬆開了手,只在最後時刻拿走了查姆先生頭上的帽子。
下一刻,查姆先生就跟隨瘋狂的人群瞬間消失了。
拉彌亞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她拿出全部力氣來對抗幾乎將她掀翻的人群,利用刺客的身體協調性拼命穩定住了自己,勉強撐到了人群逐漸減少的時刻。
她筋疲力盡地衝了出來,走到了山坡上,手中緊緊抓著查姆先生的牛仔帽子。
TBC
——————
看著百米之外還在悠閒吃草的妮莎,拉彌亞沉默了片刻,懊惱地坐在了山坡上,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不知該如何面對梅薩家的人。
但很快她就不懊惱了,因為更加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隨著數量恐怖的民眾向那些白色的棚子聚集,棚子附近的人類密度也到達了一個恐怖的數字,拉彌亞坐在山坡上緩了口氣,她正在思考那個魔女為什麼要把這麼多人聚集到這裡,忽然發現礦工那邊出現了新事故。
那些白色的棚子裡不約而同地飄散出白色的蒸汽——是的,拉彌亞以為那是蒸汽,所有人應該也都是這麼覺得的,因為那和蒸煮食物飄散出的熱汽一模一樣,只是——有些多。
飄散出來的蒸汽霧一樣籠罩了棚子周圍的人,下一刻,正在棚子前方爭搶食物的、狼吞虎嚥著的礦工們的一切動作都瞬間停滯了下來,然後他們的表情變成了驚恐,他們丟掉了手上的食物,或瘋狂地抓撓起自己的脖子,或彎下腰拼命地嘔吐,眼珠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他們倒了下去,眨眼就被後面撲上來的人群淹沒。
那些蒸汽還在向外擴散,越來越多的人以一種詭異恐怖的模樣掐著自己的喉嚨倒了下去。
在風的作用下,稀薄了許多的霧氣還飄向了遠處的布魯諾鎮的方向。
緊接著,這邊的棚子也開始飄散出蒸汽了。
明明自己坐在地勢較高的矮坡上,明明自己在微風的上風口,可那些蒸汽居然可以逆著風往自己這邊飄!
拉彌亞嚇得魂飛魄散,頓時顧不上收拾心裡的懊惱或者悲傷了,她連滾帶爬地從山坡上爬起來,手腳並用地拖著剛剛放鬆下來、被無數個人踹了的疼得發麻的雙腿一瘸一拐地衝向一百米外的妮莎。
棕白色的馬兒吃了半天的草,現在正在好奇地看著遠處的場景,拉彌亞發了瘋似的跑過去,手忙腳亂地解系在樹幹上的繩子。查姆先生把繩子扣得太緊解不開,周邊又沒有鋒利的刀具,她乾脆用牙把繩子硬生生咬斷了。
拉彌亞拽著妮莎起來硬是換了個方向,然後爬上了駕車的位置,用力一抖繩子,大喊道:
“跑!”
妮莎打了個響鼻,邁開步子往前跑。
它奔跑的速度不算慢,但拉彌亞轉頭往後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頓時消失了一大半。
——後面的人反應過來了!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被魔女控制著只顧向前衝的人們反應過來了!他們注意到了那奪命的白色霧氣,清醒了過來,發現了滿地已經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屍體,於是他們開始反過來朝外跑,這引發了更大的混亂。
後面的人根本意識不到前面發生了什麼,還在一股腦地往前擠,最前面的人成片成片地在白霧中倒下,中間的人拼命往外衝,想要逃出那片奪命的白霧,無數人就這麼混亂地推搡扭打在了一起,能衝出來的人寥寥無幾,絕大部分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裡面。
有跑得快的人注意到了這輛正在離去的馬車,伸長了手臂似乎想要抓住它,但很快又被後面的人踩了下去。
每一刻都有無數人被白霧奪去生命,每一秒都有無數人因為不慎摔倒被踩在腳下,整片草地已經被徹底踩爛,人們痛苦地慘叫著,哭嚎著想要逃跑,十分鐘前還充滿生機的熱鬧城郊草地轉瞬之間就變成了一座地獄。
白霧飄過來了。
“跑啊!”
“快跑啊!”
拉彌亞用鞭子抽打妮莎,後者吃痛,拼命狂奔。
她現在根本顧不上跑到那條路上去了,也無所謂是要去哪裡,只要能跑出去、只要能跑出這片地獄就行!
她急得幾乎要吐血,後面板車上倒是一片平和,蒂娜奶奶和納喀都被自己打暈了,謝爾和丹妮兩個孩子一直躺著看天,跟著車的顛簸興奮地尖叫,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何等可怕的事情,這讓拉彌亞心裡略感安慰。
如果讓這兩個加起來還沒自己年紀大的孩子目睹這樣一場人間慘劇,之後的人生恐怕都會留下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蒂娜奶奶和納喀也一樣。
“哈!”她苦中作樂地想到,“我根本不該有愧疚感的,相反,我應該驕傲,我應該自豪,梅薩家的所有人都應該感謝我,包括查姆先生……他們都應該慶幸我今天來了!”
但想到謝爾和丹妮,拉彌亞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她再一次轉過頭,看著那越來越遠的地獄。
在剛才,這片草地上還有很多活人,有很多孩子在玩鬧,但現在她只聽到慘叫,看不到一個活著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