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著重強調了“老墓地”這個詞,畢竟幾個月前那兒接二連三地死了好多個賞金獵人,眾人已經心照不宣地意識到那裡藏了個厲害的非凡者,委託人也早就逃跑了。
拉彌亞也不確定那個人是不是跟這些賞金獵人的死有關,但那並不重要,畢竟那是個靈教團的強大非凡者是事實,“獵手”酒吧絕對不會願意跟這種非凡者弄出不愉快。
果然,本來還準備談一談的酒保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看了一眼那布包,回憶了一下那根本不合常理的冰冷溫度,最後點點頭,露出一個友善討好的笑容:
“沒問題。”
“我也是死神的信徒,對靈教團一直有好感,七天之內肯定把賞金送到。”
拉彌亞心裡鬆了口氣。
“獵手”酒吧畢竟不是正規途徑,都是賞金獵人的私下交流渠道,難免徇私。在這段時間裡,拉彌亞也親眼見到了“獵手”酒吧私吞了一些私人委託賞金的情況。她不可能一直把托馬斯的頭帶在身邊,也不可能專門僱傭一個陌生人來拿著頭顱等懸賞,最好的辦法就是跟那個靈教團的非凡者商量,然後利用他來威懾這些人。
這就是她當時主動提起懸賞而不是打算私下領走的原因。
就算一分錢也領不到也沒關係,畢竟托馬斯本來就不是她殺的,她私吞才要擔心引起對方的不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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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蒂爾離開後的第三天,卡蘭又一次收到了布萊德的回信。
這一次的寄信地址和上一次也不一樣了,布萊德似乎在幾天之內從群島跑到了迪西海灣又跑到了迷霧海群島,正在透過短時間多次轉移來徹底隱藏自己的蹤跡。
拉彌亞再一次來到卡蘭的小店的時候,發現這裡已經重新變得質樸。
那些大件傢俱仍然在,但是沒有實際用處、只能烘托氣氛和好看的裝飾被卡蘭陸陸續續地賣出去不少,桌面上重新變得乾淨整潔,擺件、燭臺和畫框變成了卡蘭的工具架,這兒看起來又像一個工作室而不是咖啡廳了。
現在的風格,比之前被忽悠擺了一大堆好看但沒用的東西的時候順眼多了。
“你來得正好,我也剛拿到回信。”
卡蘭招呼拉彌亞坐下,他左手邊擺著信件,面前擺著一張白紙。而令拉彌亞有些意外的是,托馬斯的那個灰色毛氈資料夾也擺在桌上。
“我把你要購買‘教唆者’非凡特性的事情告訴他了,他也答應了,並且說自己在寫信的這天——也就是10月20號下午就準備啟程,從迷霧海那邊來派洛斯港,船票上預定的到達時間是24號,下午或者晚上。”
“他說就在港口完成交易,不打算停留,地點我很熟悉,是他住過的一家旅館。”
說著,卡蘭把信件交給了拉彌亞。
“至於你之前提到的‘恩賜者’,布萊德也回答了一些,但是不多,你可以看看。”
“我看看。”
拉彌亞接過信件,大概掃了幾眼。布萊德說話一向直來直去,總共就寫了一面,但是有效內容非常多。略過了卡蘭剛才總結的關於“教唆者”特性交易的部分,拉彌亞開始看布萊德在群島獲得的“恩賜者”相關資訊。
布萊德在信中說道:
“……根據我這段時間在羅思德群島的見聞,‘恩賜者’的規模並不小,他們也確實沒有非凡特性。”
“我曾經刺殺過一個非凡者,在屍體邊足足等待了十分鐘都沒有看到特性析出,本來我一直以為‘恩賜者’只是傳聞,親眼見到之後才相信。”
“……‘恩賜者’多是某些邪神的信徒、隱秘組織的成員,並且他們信仰的基本都是近年來新興的邪神,如一些受到‘特殊感召’的藝術家,一個自稱美食鑑賞卻私下裡用活人做菜的組織,還有‘命運女神’……在傳教的時候,他們也會把‘為神奉獻就能獲得神恩賜的力量’當成重要宣傳方式,這也是‘恩賜者’名稱的來源。”
“具體原理我也不清楚,我能提供的情報就這麼多。”
“至於你們說的‘公訴人’,抱歉,我並沒有聽說過這個序列,被我刺殺的叫做‘貪吃者’,是我前文提到過得那個吃人的美食組織的底層成員。他獲得的恩賜力量讓他產生了病態的食慾,同時味覺、嗅覺、消化能力和咬合力得到了驚人的提升,他吃掉了我準備的劇毒誘餌卻只有輕微中毒反應,能力十分不可思議。”
“據我所知,‘恩賜者’普遍比同序列的非凡者要弱一些,或許是因為沒有非凡特性的緣故。但不管如何,一定不能輕敵。”
拉彌亞把布萊德的信件反反覆覆看了幾遍,不放過每一個字。
布萊德基本上把他知道的關於“恩賜者”的情報都說了出來,並且和拉彌亞所知的也基本吻合,但他們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恩賜者沒有非凡特性。
“難道邪神和隱秘存在真的可以直接賜予普通人力量?”
“如果邪神都能,那正神應該也能,為什麼過去從來沒聽說過正神有恩賜者?”
“還是說正神和邪神有什麼特殊的區別?也是,畢竟同序列的恩賜者要稍微弱一些,難道這也代表了邪神和正神之間的能力差距?”
她竭盡所能地思考了,但也知道自己現在層次太低,沒能力也沒錢去了解那些非凡知識。
拉彌亞放下信紙:
“那我24號請半天假,我們中午就去派洛斯港。”
“沒問題。正好,他來得那麼快,我也不用再給他寫信了。”
卡蘭說完之後,臉上忽然出現了神秘的笑容,他把托馬斯的灰色毛氈資料夾拿了過來,翻開,露出其中多出來的一張寫滿批註的白紙。
“我聽了你的建議,去了一趟公證所,花錢去諮詢了一下這些高利貸契約的具體情況。”
“你猜怎麼著?居然有好訊息!”
“哎,我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公證所的人告訴我,這裡面只有二十多萬跟銀行的合法貸款,剩下的都是托馬斯他們私放的。本來我也要還,但是現在他們的高利貸團伙正好被警方查辦,沒人管我了!”
“本來托馬斯左右逢源,到處都有人脈,每次都能化險為夷,現在,他們的好運到頭了!”
“二十五萬的貸款我只要再想辦法賣一些東西就行,還有周圍鄰居和熟人借我的錢我已經第一時間還了。我現在——不用賣材料了,也可以晉升‘詐騙師’了!”
卡蘭說得又急又快,好訊息一個接著一個,拉彌亞差點沒反應過來,但等她理解了情況之後,臉上也立刻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這太好了,不過,你為什麼還要晉升?”
聞言,卡蘭的表情變得堅定,顯然他已經認真地思考過了這件事情,不再是出於對“詐騙”這個行為本身的厭惡,也不是在別人的忽悠和誘導下盲目的晉升,而是真的認真地考慮過了這件事情。
“我想了兩天了。”
“托馬斯讓我意識到哪怕我只想當普通人活下去,也有人為了我的生命和非凡特性而來。非凡力量如何使用取決於我自己,我可以不真的騙人害人,但我必須知道那些騙人害人的方法,不然我還會上當受騙。”
“成為非凡者本身就有一定的危險性,每次都是你來幫我。我不夠敏銳,不夠聰明,很難在真正遇到非凡危機的時候活下來,我需要‘詐騙師’,哪怕它不能讓我變得聰明,也能讓我多一點活下去的機會。”
“總之,我決定晉升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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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容枯槁的年輕人來到了“獵手”酒吧。
他像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一樣邁著木然的步子走向另一邊的調酒師,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他早已不期待奇蹟的發生,因為漫長的失望已經讓他習慣了失望。
他來到吧檯前,調酒師恰好在填寫一張單子。等到對方寫完之後,他用已經說了無數次的語氣說出那句話:
“請問有高利貸商人洛姆·吉克的訊息了嗎?”
哦,沒有,先生,你再去等等吧。調酒師說了許多次的話也浮現在了他的腦海裡,他明知道自己不會得到任何答案,卻還堅持每週來一次,也去過了很多地方,他自己都開始產生了懷疑——這麼做真的有意義嗎?
“哦,有的,先生,你的懸賞有人完成了。”
這個懸賞的釋出者來得很勤,任務完成的方式也讓人記憶深刻,調酒師一下子就想起了那顆頭。見對方一下子愣住,眼睛瞪得滾圓,他也沒有多說什麼的想法,直接開口道:
“請您跟我來一趟冰窖,有人完成了你的懸賞,高利貸商人洛姆·吉克的頭現在就存放在裡面。”
接下來的事對他來說就像夢一般。
他像夢遊一樣跟著調酒師到了小冰窖,從角落裡翻出了一顆被包裹得很嚴實的圓形物體,他開啟一看,是一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但右耳耳垂上的那顆痣和他噩夢中出現的形象分毫不差!
調酒師提醒道:
“我們已經確認過了,這就是你釋出的委託上的人物。對方要求把酬金在一週內放到老墓地守墓人的房子地板下,你現在已經親眼看到了屍體,沒問題的話就照做吧。”
“對方可能是個大人物,可千萬別怠慢了。”
他呆呆地看著這顆頭,沒有說話。許久之後海嘯般的痛苦和快意才席捲而來,化作一滴滴淚水從他的眼眶中滑落,他的表情在狂喜中扭曲得不成樣子,卻只是無聲地哭泣,淚水剛一落地就變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