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位上擺放的是些廉價的肉類和魚類,這些一般人看不上的食物在這兒烤一烤就算一頓美餐。
越往西北角走,街道的管理就越混亂。道路上煙霧繚繞,劣質炭火混合著各種各樣的香料氣味形成了南大陸平民區特有的味道,拉彌亞住在城郊的工廠附近,來這兒比較少,全靠小男孩阿魯德在旁邊帶路。
路上,她順便用手上的零錢給阿魯德買了兩件舊衣服。
換掉了身上的那些破爛之後,再加上木棍的支撐,這孩子就和一開始的樣子大相徑庭,不看正臉認不出來了。
街邊坐著的人們拿著玻璃杯中的廉價酒水開懷暢飲,但幾乎沒有人敢真的喝醉到倒在路邊,油膩刺鼻的油煙味直衝鼻子,甚至還有些嗆眼睛,阿魯德熟練地拖著殘疾的腿走在攤位和攤位之間的縫隙中,偶爾還指著某個地方講解一下。
他指著一個小角落:
“每天會有殘疾的孩子在那裡乞討,周圍有人看著,錢稍微多一些就會拿走。”
走了兩步,他又轉過頭,出神地看著前方正在忙碌的兩個燒烤攤攤主的背影:
“他們人很好,有時候會給我們一些廚餘剩肉……一開始也給過錢,以為我們是為自己乞討的,發現有人會拿錢之後就不再給錢了……”
拉彌亞也多看了那對夫妻一眼,隨後問道:
“你們就在這兒乞討,時間長了周圍就認識了吧,還能拿到錢?”
“我們是有班次的,有時候會偷偷去祖母綠附近轉悠,在那兒乞討可能會捱打,但是偶爾也能多拿到錢……”
阿魯德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他躲到了拉彌亞的身後,小心翼翼地指著前面說:
“那邊,那邊的三個人!都是!”
拉彌亞看去,只見前面左手邊不遠處,有七八個男人圍在油膩的木桌邊舉杯暢飲,有的人臉上身上有道疤,有的人有紋身,還有人缺了條胳膊或者手指。他們貌似在談論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眼中都閃著興奮和殘忍的光。
“……你們沒看見那小子跑的時候那個慫樣!跟個耗子似的鑽垃圾堆!”一個赤著上身的舉著酒杯,對著臉上有疤的諂媚地大笑,聲音清晰地傳進來,“抓回來一定要狠狠打一頓!保管他記一輩子!”
“哼!”
臉上有疤的灌了一大口啤酒,手腕上套著的黃金鐲子也跟著搖晃了兩下。他臉上的橫肉抖動著,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殘忍得意:“不識抬舉的東西!餓他幾天,再給他好好‘修理修理’,以後就趴著討飯吧!”
聽到這句話,阿魯德顫抖得更厲害了。
赤著上身的人旁邊的另一個人開了口,他嘿嘿地冷笑著,右手併攏做了一個下劈的動作:
“您放心,交給我。保管讓他服服帖帖,乖乖給家裡賺錢!”
隨後他又舉起杯子,看向另外幾人:
“家裡有小孩跑了,真是丟人啊,想跟你們學習學習,怎麼把手裡的姑娘都管得那麼聽話的啊?”
他特意加重了“聽話”兩個字,引來周圍一陣心照不宣的、充滿惡意的鬨笑。
他們肆無忌憚地談論著、嘲笑著,彷彿在談論一群牲畜。他們大口咀嚼著他人的血肉,舉杯痛飲,慶祝著他們的“事業”,這骯髒油膩的餐桌旁,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狂歡般的罪惡氣息。
拉彌亞眯著眼睛看他們,臉上帶著一種看待即將被放血的牛羊的微妙笑容,隨後拉著阿魯德繼續往前走。
從這桌吵鬧的人身邊走過,阿魯德感受到拉彌亞手心的汗水,心裡也不由地緊張害怕了起來。
“大姐姐,你,你害怕了嗎?”
“沒有。”
“那,那你為什麼在發抖?”
“我太高興了,不好意思。”她甩了甩胳膊,在身上擦了擦手心,“我現在興奮得渾身發抖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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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亂地塗著黑漆的大門很快就就映入眼簾,整棟廢棄公寓一片死寂,沒有半點燈光,彷彿裡面空無一人。
阿魯德抓緊了身上的新衣服,他小步小步地挪到門前,清晰地聽到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緊接著,他抬起顫抖的細胳膊,鼓起勇氣敲了兩下。
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晚上格外突兀,門後的黑暗中立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一個聲音隔著門板喊道:
“誰啊!”
阿魯德被嚇得一哆嗦,這一聲粗魯的怒吼喚起了他本能的恐懼,他下意識地就想轉身逃跑或者跪倒在地雙臂抱頭求饒,而下一刻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從恐懼抓回了現實。
“我……是我……”
根本不需要偽裝,他已經渾身發抖,全靠那隻手拽著才沒跪下去。
“我,我回……”
門後寂靜了片刻,緊接著咔噠一聲輕響,鎖鏈嘩啦啦的被扯動,這扇門開啟了一條細細的門縫,一隻佈滿血絲的眼睛出現在門縫後的黑暗中,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顫抖不止的阿魯德。
僅僅是被看了幾眼,阿魯德就已經呼吸困難,一陣陣眩暈,眼看要站不住了。
“哈哈!原來是你!——你這小兔崽子被抓回來了?喲,手腳還在啊,看來是要回家做個榜樣了。”
帶著惡意的笑聲從門縫裡傳了出來,門縫開啟得更大了,裡面的人暫時摘下了門和牆壁之間的鎖鏈,然後猛地伸手抓住了阿魯德的衣領子,直接硬生生地把他往裡面扯。
那是個年輕的男人,穿得不算破爛,手上甚至還戴了個戒指——看起來是女式的,不知道是哪個孩子偷的。
阿魯德被扯得重重地撞在了門邊和牆壁上,痛得連連求饒。
下一刻,門被猛地拉開,看門的人暴露在路燈的燈光下,緊接著他陡然感覺心口一冷,驚愕地看著躲在門後的陌生人,隨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阿魯德驚魂未定地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噩夢之一被輕描淡寫地解決掉,連一聲慘叫都沒有,也沒反應過來。
拉彌亞走進了房子,把屍體和阿魯德也拖了進來,然後從裡面反鎖了門。
“第一個。”
她鬆開手,屍體倒在地上,口鼻流出的血迫不及待地和地板上的髒汙混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