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聲音太好聽了,但死亡的威脅又讓拉彌亞渾身上下起雞皮疙瘩。她感覺自己現在跟人格分裂一樣,一邊恨不得把自己的銀行賬戶密碼全都告訴格麗塔伊瑪,一邊又怕得要命想找個地方瑟瑟發抖。
“一隻意外闖入的小老鼠,居然有著相當不錯的正義感。”
“一個不被教派知道的刺客,說不定能給我帶來一些意料之外的好處呢。”
格麗塔伊瑪笑得溫柔又危險,像毒蛇滑膩的鱗片擦過面板,無論是美還是恐懼都讓人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
“你這麼害怕我,是不是知道魔女教派對女性刺客的態度?呵呵呵……”
她發出一連串極其輕微的、帶著玩味的笑聲。似乎對拉彌亞的“供述”頗感興趣,那銳利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接審視靈魂深處更有價值的東西。
而那語氣和眼神中蘊含的殺意,似乎……減弱了一些?
拉彌亞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這時,她注意到角落裡出現了一個黑影,那是之前古怪的蜘蛛。
那隻蜘蛛飛快地沿著牆壁爬了過來,一路爬到了格麗塔伊瑪的腳邊,然後從牆面上起跳,跳到了對方的肩膀上。
都是非凡生物嗎?
哪怕是生命危險近在眼前,第一次見到非凡生物的拉彌亞還是忍不住走了個神。
它們會不會喝了魔藥?
動物也能消化魔藥,那那些自己就是魔藥素材的動物,是不是也可以透過吃素材的方式稱為完整的非凡者?
非凡的力量並不是僅限於人類的,那會不會,在這個世界上,藏著很多強大的非凡動物?
“我處理掉了叛徒,今晚的心情不錯。”
就在拉彌亞走神的時候,格麗塔伊瑪拿出了一枚銅幣,微笑著說道:
“我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如果反面朝上,你就要死在這裡。”
“如果正面朝上,我就放你走,但你得牢牢記住這一天,並且不能對任何人說出去。如果我需要你為我做事,你必須聽我的話。”
這是願意放我一命的意思?
拉彌亞大吃一驚,她只覺得能別牽連到納喀、卡蘭,還有好不容易從魔女教派裡逃出生天的布萊德父女就算最好的結果,完全沒想過自己居然還有活下來的可能。
她本想立刻答應,卻看見格麗塔伊瑪直接將硬幣拋了起來,這才發覺自己並沒有開口做決定的資格。
那枚不起眼的銅幣從魔女的手中高高飛起,又飛快地落下,被魔女一把握在手中。
拉彌亞的心像是被無形的大手重重攥住,緊張得連呼吸都暫時停下——即便是被發現的時候她都沒有像現在這麼緊張又期待過,果然,絕境中的一絲希望才是最讓人瘋狂的。
格麗塔伊瑪低下頭,緩緩地張開手掌。
一個大大的“1”出現在面前,銅幣正面朝上了。
拉彌亞猛地瞪大了眼睛,心中的喜悅控制不住地冒出。
但現在還不是能慶祝的時候,因為眼前的魔女才有最大的權力,自己的生命並不取決於硬幣,依舊取決於她。
格麗塔伊瑪並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沉思片刻,隨後微微點頭。
“既然這樣……”
她的手指動了動,距離拉彌亞最近的那根蛛絲猛地平移過來,切斷了拉彌亞的一小簇頭髮,還在臉上留下了一道痕跡。然後,蛛絲卷著這簇頭髮和幾滴血回到了格麗塔伊瑪的手中,結成一個小小的繭。
她這才重新露出笑容,拾起那溫柔的偽裝:
“你走吧。”
拉彌亞如蒙大赦,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狂喜衝得她頭暈目眩。她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不敢再多看那個身影一眼,轉身瘋狂地向市區的方向跑去。
而街道中央,埃諾絲·霍桑被冰封的屍體旁也凝聚出了閃閃發光的特性。
格麗塔伊瑪也說到做到,真的沒有追殺上來,直到拉彌亞連滾帶爬地路過一家正在營業的酒館,聽到喧鬧的人聲、看到煤氣燈裡大笑著乾杯的客人們之後,她才敢回頭,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身後的路。
她當然是不可能看到格麗塔伊瑪的,因為這條大路已經拐了好幾個彎,就連那裡的燈光都看不見了。
“那個魔女……她,她真的放過了我?就因為拋硬幣正面朝上了?”
拉彌亞緩緩停下腳步,靠在潮溼冰冷的牆壁上,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雖然已經逃出生天,但那雙眼睛和那張美麗的臉卻仍然在她的腦海中迴盪。拉彌亞沉默地摸了摸自己臉上那道細細的口子,摸到了一些溼滑的鮮血,而口子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該死!非凡真危險!”
“差點享年20歲了……!”
拉彌亞罵了幾句,試圖用憤怒驅散心中的恐懼,但效果不算很好。夜晚的風一吹,她額頭上、後背上的汗水便冷得她直搓胳膊,不斷底提醒她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確實撿回了一條命,可這條命仍然在格麗塔伊瑪·帕克的手上。
她毫不懷疑格麗塔伊瑪有能力利用自己的血液把自己悄無聲息地殺死,而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對方留她一命是為什麼——反正絕對不可能真的只是一時興起。
彷彿一條無形的蛛絲連在她的身上,隨時可能把她拽回去,拽回那張致命的蛛網中。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