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
納喀完全怔住了,但他馬上反應過來:“你真的要留下來嗎?”
拉彌亞微微搖頭,兩人對了個眼神,納喀立刻就明白拉彌亞不打算留下來乖乖蹲監獄,但鬆了口氣之後立刻又有些不安,畢竟上一次逃跑只是從黑幫手裡跑出去,而這次則是逃離牢獄之災,真的沒問題嗎?
蒂娜夫人同樣被嚇壞了,而拉彌亞只是來通知的,不是來跟她們商量對策的。
“蒂娜夫人,我恐怕不會讓杜卡跟你們一起去,我希望事情儘快定下來,所以今天或者明天,我就會把杜卡送到北方邦去。您有沒有關於居住方面的建議?”
“呃——有!有的,我有個侄兒在北方邦,謝爾也是託他照看,我寫個便條,杜卡拿著,到時候直接去上面的地址找我侄兒幫忙就好,他叫賈馬爾。”
“這就夠了。”拉彌亞點頭感謝,又把納喀拽走,“回家吧,收拾行李。”
蒂娜夫人還想安慰幾句,可他看到拉彌亞的表現神態非常平靜之後,到了嘴邊的話又都說不出來了。
“喝杯茶吧!”蒂娜奶奶說,“喝杯茶再走!”
剛把門開啟的拉彌亞頓了一下,她轉過身來,從蒂娜奶奶的手中接過茶杯,然後將其中的熱茶一飲而盡。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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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行李的過程很簡單,納喀沒什麼要帶的東西,他把自己的書本疊好,又把自己買的和拉彌亞送給他的那些本子、鋼筆和墨水小心翼翼地裹在一個布袋子裡固定住。最後是自己小半年攢下來的五千多個比索和一些衣服。
“我這裡還有些錢。”
看他的錢實在少,拉彌亞乾脆把自己剩下的十幾鎊存款全都塞進了納喀的口袋裡,“你到了北方邦之後,第一時間去找蒂娜夫人的侄兒,如果可以的話現住在對方家裡,學費你也得自己付,到時候好好學習。”
“姐姐,那你……”
“你不用管我。”
納喀低下了頭,不說話了。他收拾了一包東西,跟著拉彌亞去找房東補了這個月的租金,然後拉彌亞拉著他坐上了公共馬車,來到了薩倫特的蒸汽列車站。
半年前,兩人來到這裡,現在也要從這裡離開。
納喀用假名買了去北方邦的車票,兩人坐在候車區,誰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牆上懸掛的時鐘。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分別的時刻越來越近,當車票上的那一班車進站的時候納喀終於無法忍受了,他猛地轉過頭來,抓著拉彌亞的胳膊小聲哀求道:
“姐姐,我們走吧!”
“求求你了姐姐,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上車吧!我們走吧!就像來的時候一樣,我們一起去北方邦重新開始吧!”
拉彌亞不為所動地看著他,隨後才嘆了口氣,拍怕納喀的肩膀。
“到了北方邦,一個人生活的時候小心一點,不要再看書看到很晚,窗戶亮著會很醒目。”
“謝爾上的學校是個很不錯的寄宿學校,裡面還能騎馬,你要好好學習,不要忘了自己的夢想。”
“好了,你該上車了。”
納喀還想掙扎,拉彌亞沒說什麼,只是搖搖頭,然後直接把他和他的行李拎起來塞進了列車的車門裡。納喀還想往外擠,但是上車的人那麼多,他的那小身板根本沒辦法和趕著上車的大人們抗衡。
很快,拉彌亞看見納喀的小臉出現在了玻璃窗上,他用力地拍著窗戶,試圖跟她說什麼話。
啊,哭了。
拉彌亞實在沒辦法,她走過去,隔著鏡子做了個幫納喀擦眼淚的動作,然後對著他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離去。
她還沒離開站臺,就聽到了身後傳來轟隆隆的啟動聲。
拉彌亞轉身離開,回頭只會徒增煩惱。
現在她沒有後顧之憂了。
TBC
——————
傍晚,關押室。
卡蘭安靜地坐在自己的角落裡,閉著眼睛打瞌睡。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用警棍敲了敲鐵欄杆,然後把一個麵包從欄杆縫裡塞了進來,語氣不善地說道:
“吃飯了!”
麵包噹一聲掉在地上,卡蘭這才睜開眼,他看著那個麵包,忽然眯起眼睛,嘴角緩緩地扯出一個譏諷的笑容。
這塊麵包的價值不低,看來應該是加料了。
餓了我兩天就是為了現在嗎?他像剛才一樣閉上了眼睛,手指卻不動聲色地抓緊了一枚符咒。
站在門外的警員看他一動不動,態度頓時更差,他用警棍將鐵欄杆敲得邦邦響,大聲問道:
“你為什麼不吃?”
“我現在沒胃口。”卡蘭懶洋洋地說,“你連我什麼時候吃飯也要管?”
“你在警署裡就要聽我們的話,不然就是蔑視法律!”
“那我可真是祝福你和你全家了,我都死刑了還會在意你和你的破法律?”
“你要是態度好一點,說不定還能緩刑呢。”
“你要是腦子正常一點,就不會跟我說這種話了。”卡蘭坐在角落裡盯著他看,看起來目光遊移,實際上已經把這個警員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並沒有發現鑰匙的痕跡,便和對方東拉西扯,試圖獲得一點情報,“你覺得你是個什麼東西,大人物要我死,你在這兒替那些大人物給我緩刑了?”
警員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你知道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
卡蘭把頭靠在牆上,斜睨著對方:“關了我一天了,背後應該都運營好了吧?那些證據現在應該都寫上我的名字了吧?呵呵,我這小肩膀要替那麼多人扛罪,真是看高我了!”
警員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驚疑不定地看著卡蘭,估摸著對方到底是真的知道些什麼,還是在詐自己。
過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想不出來,便乾脆把嘴閉上,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愛吃不吃。”他轉身就走,“你也笑不了多久了。”
卡蘭頓時心裡一緊,看著地上那加了料的麵包,他陡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猛地站起來想要質問對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卻沒想到對方看到他的反應之後當即哈哈大笑,幸災樂禍地推門離去。當大門被咣噹一聲關上,卡蘭心中那種不好的預感頓時攀升到了巔峰,他抓緊了符咒,往裡面灌注靈性,用古赫密斯語低聲說道:
“好運!”
銀白色的符咒在他手中靜靜地燃燒起來,雖然是火焰,但並沒有燙手的感覺。卡蘭緊盯著手心中的火焰,直到整個符咒都化為灰燼。
他看向面前擺放著的那根有毒麵包,想了想,把它拿了過來。他遠遠地聞了聞,聞到了一些杏仁味。他把麵包掰成兩半,中間落下一些夾心堅果碎,卡蘭收起一半放在自己的口袋裡,裝作吃下去的樣子。
緊接著他坐回自己的角落,聽著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忐忑不安地等待好運的降臨。
大概半小時後,閉著眼睛打瞌睡的卡蘭有一次聽到門響,他睜開眼睛,只見來人是瓦迪警官。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那種無奈痛苦的神色,像是已經想通了,或者徹底拋棄了良心。卡蘭清楚地注意到,當他看到自己手上那個吃了一半的堅果麵包的時候,瓦迪輕輕地嘆了口氣,眼中多出一種憐憫。
卡蘭看著他,揪了一小塊麵包放到嘴邊,做出吃下去的樣子,麵包碎塊滾進自己的衣袖裡。
“瓦迪警官,你吃飯了沒?”
他拿起麵包,站了起來,笑嘻嘻地說道:
“這麵包還挺好吃的,裡面有堅果,還有一些果醬,你也來嚐嚐吧!”
瓦迪後退了半步:“不用了,我只是來看看你。”
卡蘭臉上的笑容更甚,他看著對方的眼睛,故意放輕了聲音:
“警官,這個麵包真的很好吃,你不來嚐嚐嗎?我都要死了,你連我最後的一點願望都不能滿足嗎?”
“我不是很喜歡這個味道。”
“真的只是不喜歡嗎?不喜歡到連吃一小口安慰我這個將死之人都不行?”
“對,抱歉。”
卡蘭臉上的笑意淡了,也放下了手中的麵包:“警官,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但我萬萬沒想到,你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警官,你能稍微過來一些嗎?我感覺有點頭暈,聽不見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