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聲足以讓人懷疑自己已經失聰的巨響從上方傳來,這棟豪華別墅的第三層和第四層直接被炸飛了!
正在向門口手腳並用爬行的金斯利驚愕地回頭,看見咆哮的火焰順著樓梯席捲而來,沿途的玻璃紛紛碎裂,牆上懸掛的畫作和木雕藝術品轉瞬之間就化作飛灰。他嚇得張開嘴想要叫喊,但撲面而來的熱浪瞬間就烤乾了他的唾液。
“快!”
該死的這大廳怎麼這麼大!
危急時刻她手上的力氣也爆發了,抓住卡蘭直接把他從窗戶丟了出去。
熱浪先火焰一步直接沖刷在了她的身上,拉彌亞看到周圍的窗戶直接砰砰砰爆開,大廳頂上懸掛的水晶吊燈直接墜落在地,噼裡啪啦地變成了一地碎玻璃。金斯利被燒得慘叫連連,全身上下都著了火,劇痛讓他清醒了過來。他正要推門出去,背後就忽然爆出幾個血洞,四枚連成一條豎線的子彈摧毀了他的內臟,血直接從嘴裡噴了出去。
金斯利震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生路,瞪著眼睛,保持著伸手推門的姿勢慢慢倒了下去,身下的地毯熊熊燃燒。
然而由於開槍瞄準,拉彌亞自己的動作慢了一步,即便是側過頭躲避第一波衝擊,也陡然感自己的左邊額頭彷彿被一根燒紅的鐵棍抽打般劇痛,連眼睛都失去了知覺。
她閉上眼睛憑感覺摸到了破碎的窗戶,直接翻了出去。
下一刻,火焰呼嘯著到來,從破碎的窗戶中噴了出去,極為壯觀。
兩人背靠著牆躲在牆根,劇烈的震動讓拉彌亞都無法蹲穩身子。緊接著,在花園中數十位賓客的驚恐的注視和尖叫中,樓上的房間中的雜物傢俱被巨大的衝擊力衝了出來,四樓的屋頂都被掀了起來,瓦片、書本傢俱和玻璃碎片一起如雨般墜落。
大地都因為連續的爆炸而震動了兩次,站不穩的人直接就摔倒在地。
滿地昂貴的衣料、首飾和勳章無人在意,坐在椅子上的貴客們在墜落的玻璃和雜物中匆忙站起,尖叫逃命,反而是站得遠的、走來走去忙碌著的僕人們在地一聲爆炸之後就迅速後撤,避開了最危險的區域,
一時間莊園混亂無比,傷亡慘重,到處都充斥著身份高貴的人的慘叫聲。
“拉彌亞!”卡蘭的狀態還算好,他趕緊把那身裙子往下脫,露出裡面的僕人服裝,“你怎麼樣?”
拉彌亞伸手捂住劇痛的鮮血淋漓的左臉,從眼下到額頭的一大塊地方全都疼得要命,發現自己還能從指縫中看到模糊的東西之後才鬆了口氣,看著卡蘭身上的僕人服裝,她當即低聲說道:
“死不了,走!”
“分頭從大門走!”
“市場匯合!”
話音剛落,她就立刻躲進了陰影之中。卡蘭也站了起來,顧不得還在嗡嗡作響的耳朵,當即深一腳淺一腳地混入了慌忙逃竄的人群中,隨手撈來一把水洗掉了臉上的妝,一邊走一邊脫下身上的僕人制服,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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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蘭貼在街道的陰影裡一路狂奔,很快就跑出了祖母綠區。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和不在祖母綠區都能看見的火焰和爆炸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現在正是晚餐和下班的高峰期,不少人站在街上好奇地看著那邊,也有很多人感到害怕,迅速往家的方向走。卡蘭混在人群中,倒也沒有太突兀。
他只顧著奔跑,完全沒看路,跑著跑著,他感覺自己好像跑到了某個熟悉的地方,他左右看了看,忽然發現這是灰羽毛街,他的小店和家所在的地方。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伸手去摸口袋——隨後才想起他的鑰匙被沒收了,他的小店已經被貼上了封條。
忽然,不遠處有人開門的聲音,卡蘭趕緊躲在陰影裡。
抬頭一看,是隔壁的溫蒂太太。溫蒂太太晚上有帶著家裡的寵物狗出門散步的習慣,也就是說現在應該是七點半左右,晚飯之後。
卡蘭在角落裡蹲了下來,有些猶豫地看向遠處。
“我應該能撬開鎖,進去拿點東西應該沒問題,但是貼了封條的房子被開啟的話很容易引起懷疑……那個叫本傑明的不是警長也是高階警督,我殺了這麼個大人物?他要是死了,估計全城都會被嚴查,現在該怎麼辦?”
“現在去車站嗎?應該還有還有列車,但是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列車那邊會被通知吧?”
“算了,先去市場吧!”
過了片刻,他還是咬咬牙站了起來,走小路遠離了灰羽毛街道。
他快步跑到了市場區,這兒還很平靜,沒有被祖母綠區發生的事情影響。找了一會兒,他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拉彌亞,對方換了身衣服,身上多了個挎包,正在包紮開槍的右手上被熱氣流燙傷的部分。
“你連這都準備了?”
拉彌亞嗯了一聲:“殺人逃跑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你來幫我弄一下我頭上的傷口,我看不見。”
眼睛和頭上的傷口必須儘快處理,於是拉彌亞將還剩下半瓶的非凡藥劑拿了出來,遞給卡蘭。
卡蘭拿著繃帶和非凡藥物坐下了,藉著昏黃的燈光,看到對方左臉上方的傷口過後,他驚訝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有點嚴重。”
“眼睛沒事就不算嚴重,怎麼樣?”
“你眼睛周圍到髮根的皮全都燒焦了,肉也發紅,燒傷很嚴重啊……我要上藥了,你忍著點疼。”
非凡藥劑灑落在傷口上,拉彌亞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咬緊了後槽牙。好在這激烈的刺痛沒有持續太久,在出了一後背冷汗之後,卡蘭上好了藥,開始上繃帶。
他應該受過傷,繃帶用得還算熟練,繃帶從頭上繞了一圈繞一圈,還能留個空隙給左眼看東西。
“感覺怎麼樣?”
“還行,我相信藥水和序列8非凡者的恢復能力,之前我的皮肉傷結痂恢復只用了四天。”
處理好傷口之後,卡蘭也鬆了口氣,他自己的身上只有一些不算太嚴重的擦傷。他左右看了看,周圍零零散散地站著一些圍著聊天吃飯的市場搬運工人,沒什麼人注意自己二人。
“現在怎麼辦?”
“跟我走。”
左眼的視力似乎受到了一些影響,但也正在緩慢恢復,比一開始模糊的樣子好了太多。拉彌亞走在前面,目標明確,卡蘭跟在後面,逐漸明白了她的想法:
“你想躲在運貨的馬車裡離開,去派洛斯港或者其他城市?”
“可是運貨馬車走得很慢,現在天都黑了,到派洛斯港要五個多小時,也來不及坐車坐船,一旦天亮……”
拉彌亞沒說話,依然往前走。
走著走著,卡蘭發現身邊出現了鐵軌,出現了一輛舊式列車,很多工人正在往黑漆漆的車廂裡搬運貨物。
貨運列車?
“我們走這個。”
拉彌亞言簡意賅地說完,卻一動不動地站在角落裡等待。等到那些搬運貨物的工人們陸陸續續地將最後一節車廂也填滿,鎖上了車廂門上的鎖,拉彌亞才朝卡蘭使了個眼色。
卡蘭會意,他在周圍找了一圈,找到了一根鐵絲,跑到了一個靠前的車廂開始撬鎖。
而拉彌亞則在這個功夫裡從懷裡掏出一封寫好的、提醒哈里茲先生儘快趁亂收購工廠的信,在周圍隨便找了個郵筒,貼上郵票塞了進去。
賽賓·提瑞斯和他的繼承人都死了,私生子們肯定得爭一爭遺產。如果這時候能下手收購,說不定兩個工廠都會有活路。
幾秒後,她聽到身後傳來“咔”的一聲,轉過頭,卡蘭已經躲在了車廂裡,在巴掌寬的縫隙後面招手。她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人,也抓住機會上了車。
貨廂的門關上,卡蘭測試了一下縫隙的最大寬度,然後吃力地把鎖裝模作樣地掛了回去,做出一切正常的假象。
這是個裝著水果的車廂,內部陰涼,兩人挪動箱子搬出一個空地,然後就這麼坐了下去。
誰都沒有說話。
十多分鐘後,當火車發出第一聲震動的時候,黑暗中,兩人都長長地鬆了口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