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他從參謀長手裡接過一個檔案袋,牛皮紙在死寂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對了,我們八路軍收集到了不少你的罪證。如果這些證據放在軍事法庭上,最輕都得判個絞刑。”
“我聽說,有人被吊了12分30秒才嚥氣,甚至有人堅持了17分鐘,我很好奇你能扛多久。”
“傳我命令,一定要盡最大可能保住這老鬼子的命,至少要讓他再活一年!我要讓這畜生親眼看見,看見紅旗插在東京皇居的那一天。”
“是!”
······
1943年1月4日,清晨六點半。
經過一夜的清理,石門戰役逐漸進入尾聲,只剩零星的鬼子還在城區跟戰士們打游擊。
只能說啊,鬼子巔峰時期的兵員素質的確很誇張,沒有統一指揮沒有補給也能死扛不降。這要是換成1940年的法國,士兵們早就結伴繳槍了。
又過了一個小時後,四個師的戰士們配合著老百姓,徹底將城內的鬼子清掃一空。
各部隊的指戰員們齊聚正太飯店,在半廢墟的酒樓外歡呼雀躍。
看著手握將官指揮刀的程世發,李聚、王近、秦基三位一起走了過去。似乎是察覺到了對方有些悶悶不樂,李主動開口說道:
“程瞎子啊,部隊剛打完勝仗,你怎麼還哭喪個臉。這要是被果脯的記者拍到,他們指不定又要編出什麼大新聞。”
“開心點開心點,你可是第一個收復冀省城市的戰鬥英雄。你不帶頭,同志們都不敢慶祝。”
話音剛落,一陣豪邁的笑聲從後方傳來。眾人齊齊回頭,只見旅長和瘦子參謀並肩趕來。
“是啊,你小子為啥耷拉個臉?這回77師可是打了一場大勝仗,我已經將勝利的訊息傳回了邊區,估計你的嘉獎電報馬上就到。”
“除此之外,老周還把你的指揮細節遞了上去。”
“從今天開始,你要塞克星、巷戰專家的名頭,就要在全軍流傳嘍。”
老領導的誇讚,使得程世發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自己的戰術能在全軍推廣,那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喜事。而且有了兩個新頭銜,下次見到老班長底氣也會更足一些。
不過一想到邊區接下來的安排,他立馬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直接蔫了。
猶豫再三後,程世發鼓足勇氣,試探性地問道:
“旅長,我剛剛看了看地圖,部隊接下來應該要打北、天二城吧。”
“這兩座城市比石門還要大,而且守軍是華北方面軍的直屬部隊,比獨立混成第39旅團要精銳的多。要不,讓我繼續留隊戰鬥吧。”
“反正老胡那邊不算太急,也不差這十天八天。”
此話一出,旅長頓時有些尷尬,一時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如今越盟二字像根魚刺,每每提及就卡得喉頭髮緊。若不是黃河當初及時出手相助,他現在指不定都因為氣急攻心住院了。
想到這裡,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畢竟自己的老部下,那可是正兒八經替自己受了罪。
似乎是看出了老搭檔的窘迫,瘦子參謀輕咳一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這事我做主了。鑑於程世發同志於石門戰役的戰術價值,我會向邊區和總部建議,讓其參與北、天戰役的籌備工作。”
“特事特辦,大戰關頭,部隊可不能少了一位巷戰專家。”
“至於越盟那邊,就苦一苦咱們的橡膠大亨丁偉吧。”
······
當天中午,冀中白洋淀。
就在旅長率領部隊,同時猛攻石門和保定二城的同一時間,八路軍後勤部的同志們已然在冀省踏出了數十條補給線。
正所謂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為了保證正面戰場上的20多個師有充足的補給,張萬和一行人先主力部隊一步出動,帶領著冀中的老百姓們修路、修橋,熱火朝天干了大半個月。
在這短短的十幾天內,後勤部帶領著57萬支前大軍,新建了五千多公里的公路,加固了五百多個橋樑。
就連被冰封的大清河,也被硬生生鑿開了160多公里。
“嘿咻!嘿咻!”
“鄉親們加把勁!通往津門的水路就差幾十裡啦!”
伴隨著張萬和一聲令下,上千把冰鎬同時揚起,又重重砸向冰面。
在整齊劃一的咔嚓聲中,晶瑩的冰碴四濺而起,在朝陽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無數碎鑽撒向天空。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一首熟悉的冀中小調在人群中響起。起初只是零星的哼唱,轉眼間就化作上千人的大合唱。
雄渾的歌聲中,破冰船噴著黑煙緩緩前進,船身上「打進北、天城,活捉岡村寧次」的鮮紅標語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不一會兒,時間來到正午。
後勤部的野戰炊事叢集,挑著熱氣騰騰的擔子來到岸邊。
冰面上的老鄉們三三兩兩輪換著休息,張萬和也終於能摘下棉帽,靠在岸邊的大樹上稍作休息,就著大米飯吃上了白菜燉豬肉。
似乎是發現老張的動作有些彆扭,一名看起來十來歲的小同志急忙放下自己手中的小推車,牽著狗,健步如飛地跑了過來。
“哎,張部長,你怎麼不聽勸呢?都四十多歲的人了,為什麼非要逞強。”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大家的主心骨就沒了!來來來,我扶你去帳篷裡休息休息,烤烤火會舒服一些。”
聞言,張萬和放下手中的碗筷。只見一名穿著無袖羊皮襖,腰間別著木質彈弓的少年已然來到了他的面前。
“嘎子啊,你怎麼總是抱著狗呢,趕緊把狗放下吧。”
“我給你說,現在可是光復華北的最後一步,我這個後勤部部長必須親力親為,起到帶頭作用。”
“行啦,你別管我了。趕緊發飯吧,我再休息一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