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龍緩緩轉過身,手裡的威士忌杯子停在嘴邊,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動。
他的眼神像能穿透衣服,一眼就盯住蘇曉玥禮服的每一道剪裁。
“這設計,左右不對稱?挺敢想。”
他突然用粵語開口,帶著幾分試探,“左邊肩膀加亮片,為什麼?這樣的設計,容易被人忽略左肩的線條。”
“因為多數人習慣先露右肩。”
蘇曉玥站得筆直,張口就用流利的粵語答道。
“社交時,迎上去的其實是身體左邊,亮片能第一時間抓住目光,引導視線走向整體。這是心理與視覺的博弈。”
林宴龍眉毛一抬,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沉默片刻,緩緩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腰間銀簪。
“這個彎度……很講究,不是隨意彎的。你懂金屬的延展性?”
“參考了玉帶鉤的弧線,但調了角度,更貼合現在的腰型。”
老人忽然哈哈大笑,笑聲洪亮。
他一邊拍著大腿,一邊搖頭感嘆:“真是後生可畏啊!”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燈光映照下,她的側臉輪廓分明,眼神清亮。
“你輸得不冤啊!”
老人繼續說道,語氣裡沒有半分嘲諷,反而透著幾分欣慰。
他抬起手,指向蘇曉玥腰間的銀簪,“這樣的設計思路,既有傳統底蘊,又不失現代審美,可不是隨便哪個設計師都能拿得出來的。”
蘇曉玥這才注意到衛成霖站在角落的暗處。
他西裝筆挺,口袋裡的手帕折得整整齊齊。
他緩緩舉起酒杯,嘴角牽起一個禮貌性的微笑,可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像做夢一樣。
林宴龍帶她認識一個又一個港商。
那些曾在報紙上見過名字的商界人物,此刻竟親自與她交談。
每當有人帶著輕蔑語氣說“內地設計還差得遠”,老人就立刻打斷,抬起手,毫不掩飾地指向她腰上的銀簪。
“你們看看這個線條!流暢中帶著力量,柔美中蘊含古意,黎國的設計師都不一定能想出來!這不是模仿,這是創造!”
酒過幾輪,氣氛漸漸鬆動。
賓客們開始交頭接耳,頻頻向蘇曉玥投來探究或讚許的目光。
就在這時,林宴龍忽然轉過身來,目光炯炯地看著她,問:“蘇小姐,你是在哪兒學的設計?哪家學院?師從何人?”
蘇曉玥的酒杯懸在半空,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動。
眼角一掃,她看見衛成霖正悄悄靠近。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神情淡漠,可目光卻牢牢鎖定在她臉上。
“家傳的。”
“我媽媽是海市服裝院最後一屆畢業的學生。後來回漁村開了個小裁縫鋪,我從小就在她身邊看她畫圖、剪布、縫衣。這些……都是耳濡目染。”
這話半真半假,真假參半,說得恰到好處。
林宴龍點了點頭,眉宇間露出幾分恍然。
畢竟,這樣的故事合情合理,也帶著一絲人情味。
可衛成霖眼裡卻閃過一絲懷疑。
趁老人被別人拉走敬酒,衛成霖突然上前一步,身形幾乎貼到她身旁。
他傾身靠近,貼著她耳邊低聲說。
“你能猜中流行色,還懂玉帶鉤的紋樣結構……一個從小在漁村長大的姑娘,知道的,是不是有點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