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宮天五取出鳴磐開始演奏之後,一干人更是笑得稀里嘩啦,前仰後合的:
“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我家的丫頭都比他彈得好。”
“這人腦子是不是傻,就憑這狗屁不通的幽蘭操,居然想將詞說給引誘出來嗎?”
“痴心妄想,痴心妄想!”
宮天五一開始敲得斷斷續續的,而且敲擊手法生疏而拙劣,簡直就和蒙學童生一般,畢竟奏琴和擊磐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但是他這兩天的練習也沒有白費,很快的整支曲子就開始流暢了起來。
宮天五此時看了那一炷香一眼,發覺還剩一半,便開始默默唸誦起真羽心訣,然後開始擊磐奏樂。
這是屬於典型的一心二用,宮天五顯然沒有具備郭靖的天賦,所以哪怕是在路上練習了多次依然格外生澀。
但是,哪怕聽著宮天五簡單而生澀的敲擊,旁邊的李歸翰突然生出了一種奇異的感覺,感覺眼前彷彿出現了一株孤高的幽蘭,寂寞自憐,看到它以後心裡面居然產生了淡淡的憂傷
“這這是什麼情況?”
李歸翰頓時大吃一驚。
只是下一秒,宮天五的身體就一個趔趄,單手撐住了案幾邊緣。
而他自身大口大口的喘氣,只覺得眼前金花直冒,一陣陣發黑,手中握持的鳴磐也是差點掉落在地上。
當然,清越的磐聲也是隨之戛然而止,那幽蘭幻象也是消失不見。
“這我這是怎麼了?是了,這是我第一次動用心決與曲子正式合奏,嘗試影響附近的事物,竟然如此消耗精力?
宮天五內心震驚無比,立即調出了個人資料看去,然後發覺自己的精力值和神念都同時狂降,已經竭盡見底,難怪自己如此疲憊。
其餘窗外圍觀的那些李家壩讀書人則是沒有受到相應的影響,見到宮天五的狼狽樣子頓時笑罵得更加厲害了:
“滾回去吧!”
“就憑你?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
“敲兩下?就這?”
“太可笑了,真是夜郎自大。”
“.”
可是,就在他們笑罵的時候,旁邊的書架一動,赫然就有一本青色封面的薄書緩緩漂浮了出來,然後落到了宮天五面前的書桌上。
頓時,周圍那些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一個個都面露驚疑之色,伸長了脖子往裡面看了過來,就像是一群被拎著脖子待宰的雞一樣,真是可憐又可笑。
還有的人回想起自己之前的話,禁不住麵皮都火辣辣的,彷彿被狠狠抽了兩巴掌,默不作聲的灰溜溜走人了。
宮天五此時喘息稍定,然後便對準了青色封面的薄書看了過去,發覺書的封皮上赫然好大一灘暗色的汙漬,旁邊則是用小楷工整的寫著三個字:
詞說!
見到了這一幕,宮天五終究還是幾世為人,更何況之前已經險死還生多次,心理素質什麼的要沉穩得多。
因此他並不忙翻看,而是對著旁邊的李歸翰鄭重道:
“大人,乞清水一盆,線香一支,我要淨身潔面,誠心正意,然後才敢拜讀青藤公的這篇鉅作!”
李歸翰微微點頭,立即就吩咐了下去,宮天五接下來的這一系列流程也不必說了,做得很慢很認真,可以說是無可挑剔,然後才端坐在桌邊,端詳著這本奇書。
宮天五第一眼留意的,就是封面那團暗色汙漬,越看越看像是血跡,人們形容著書立作的時候“嘔心瀝血”,這本來應該是個形容詞,但現在看起來竟然是寫實了。
不僅如此,當宮天五多端詳了一會兒這本《詞說》以後,眼前突然出現了相應說明:
名稱:詞說
品質:黃器(中品)
介紹:這是大儒李既先嘔心瀝血創作出來的儒門經典手稿,又被他用浩然正氣溫養三十年,已經脫離了凡物的範疇,李既先身死以後,滿腔怨氣一靈不散,直接就入了書中做了器魂。因此讓它直接晉升為了一件中品黃器。
開悟:首次完整閱讀此手稿,並且獲得了器魂認可的人,能有很大機率提升少許悟性,但是,此特效每隔三年只能觸發一次。
啟智:獲得此寶認可的人將之供奉起來,那麼有一定機率提升附近新生兒和孩童的智慧,對成人無效,影響範圍不會超過十里。
文運薈萃:獲得此寶認可的人將之供奉起來,那麼其家族,鄰居,朋友在應試的時候,有很大機率進入最佳狀態,靈感若泉湧,下筆如有神。
怨憤(負面效果):此寶當中的器魂李既先在生前受盡羞辱,怨憤而死,李既先雖然身為大儒,但其中的怨念也不會消失,因此在供奉此寶的時候,也會因為這怨念吸引來一些麻煩。
隨著眼前的這些說明漸漸消散,宮天五再次將精神聚集到《詞說》這本書上,然後伸手翻開了此書。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腦瓜子裡面突然“嗡”的一聲,眼前頓時一黑,然後視力才漸漸的開始復原。
只是當宮天五再次恢復視力的時候,竟是發覺自己居然來到了一處寬大豪華的房舍之中,有身穿官服的人在這裡穿梭著,手中大部分都捧著案牘和檔案,看起來十分繁忙。
在這個場景裡面,宮天五發覺自己根本就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只能扮演一個旁觀者。
旋即,他就發覺旁邊的牌匾上寫著:體文閣三個字。
頓時宮天五就回憶了起來,這地方乃是南宜國的中樞秘書處啊,從全國各地而來的文書,摺子,加急檔案都會潮水一般的湧到這裡來。
然後由體文閣裡面的十幾位中書舍人聯手處理,先將檔案按照型別挑揀出來,然後再按照裡面內容的嚴重程度排序放置。
然後就由小黃門將這些分門別類好的檔案送入文淵閣中,一一分呈給管理相應分類的相公。
倘若那位相公遇到了自身許可權為難,或者處理不好的難題,就會提交給最上面的首輔,若他都不能決斷,那就內閣共議。
比如某個摺子上說:本府水災決堤,災民百萬,那麼這個摺子會被挑選到和所有講水利內容的摺子一起,然後放在最上面,交給主管水利分類的林相公。
如此一來,就能大大提高內閣的效率。
但是,此時體文閣內卻站著一位瘦削老者,表情顯得悲憤凝重,並且身穿布衣,顯得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李既先。
旋即,從裡面大步走出來了一個人。
這個人身邊簇擁了不少隨從,眉黑若刀,寬額大嘴,顧盼自雄,不怒而威。
更關鍵的是,他身穿一襲硃紅色的蟒袍,腰間圍有玉帶,更誇張的是袍子上的黑蟒乃是五爪。
宮天五看到了這個人,心中便立即浮現出了八個字:權傾朝野,位極人臣!!
這個人大步來到了李既先面前,直接就將一本摺子狠狠的砸在了他的頭上,“啪啦”一聲摺子壞掉,裡面的紙張漫天飛揚。
可以見到,鮮血立即從李既先的額頭上流淌了下來,可是這老頭兒依然站得筆直,眼神淡然,毫無要跪拜求饒的意思。
目睹這一幕,周圍的大部分人都瞬間跪了下去,紛紛道:
“閣老息怒!!”
“閣老不要動氣!!”
“閣老惜身,國不可一日無卿!”
“.”
聽到了這些話,宮天五立即就反應了過來這人的身份:
文官一直往上爬,終點就是入內閣。
一旦進入內閣的話,那麼就能被稱作是相公,相爺。
但是,內閣當中也有主次之分,排序最前,權力最大的那一位,就被稱為首輔,又被稱為閣老,乃是百官之長,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有的強勢閣老,甚至連君王都要被壓制住。
此時南宜國中,能被稱為閣老的只有一個人:嚴分宜,嚴閣老!
這位閣老的經歷也是傳奇:
七歲中秀才,十五歲成舉人,
二十一歲便在出使鄰國夜郎國的時候立下大功,二十三歲進士!
三十一歲就是戶部尚書,
三十四歲入閣,成為年紀最輕的相爺。
在三十八歲的時候,國主駕崩,本來文武百官都認可太子即位,但此時嚴分宜挺身而出,力推兩歲大的琅王上位,這其中的腥風血雨自不必說,嚴分宜押注成功。
藉助這扶位之功,嚴分宜順理成章的成為了閣老,這一天,他差三個月四十歲。
如今,嚴分宜已經把持南宜國朝政整整二十一年,在他治政期間,國勢蒸蒸日上,南宜國的國土擴大了三倍。
同時,嚴閣老書畫雙絕,被峨眉真人嚴人英點評為天下第四,還在儒學的基礎上創造出了桂學學派這一分支,乃是不折不扣的文壇宗師。
李既先雖然也是天下知名的大儒,但在嚴分宜的面前還真不算什麼,只論文壇的地位都要被其強壓一頭,更不要說官位和權勢了。
此時嚴分宜面沉如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看向李既先,但李既先依然倔強傲然回望,任由額頭上鮮血流淌,沒有半點意思要退讓的意思。
整個體文閣裡面足足有三四十人,卻都像是雕像一樣的木然站在了原地,空氣裡充斥著死寂一般的可怕寂靜,彷彿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