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鳴先是向張璨拱手回禮。
他心裡其實也有些驚訝,五散門自成立以來,就沒有掌門,五位散人一隻都是透過抽籤的方式,擔任代掌門。原以為來婆婆修為最高、資質最老,做事也最為穩重,會漸漸當上真正的掌門。為此,他還曾幫來婆婆造過勢。
卻沒想到,這個位置,最終被脾氣暴躁的張璨所踞。
不過這是五散門的家事。
李相鳴不好插足,也沒有多說,旋即看向青羊道人——以蒲東之大,老道長跑到雞鳴山避難,也是他最初完全沒有想到的。
青羊道人沒有解釋,只是上前拍著李相鳴的肩膀,爽朗一笑:“小李居士,老道盼你歸來,已經多時矣!”
李相鳴面露微笑,與青羊道人聊了幾句家常。
原本肅穆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
張璨趁此間隙,偷偷瞄了一眼來婆婆,滿眼都是詢問之意。
來婆婆輕輕搖頭。
張璨不由皺眉。
黑沼龍蟄施展本命神通,實力大增,來婆婆理應難以逃脫,如今卻和李相鳴一起回來,莫非李相鳴也發現了黑沼龍蟄?
未等他有所反應,李相鳴突然招了招手:“木木,過來。”
南宮木輕輕抬頭,慢慢挪了過來。李相鳴揉了一下他的頭髮,面上有些遲疑。
以他的閱歷,不難看出南宮木在此次黑沼龍蟄事件中,受到了五散門的嚴重告誡,哪怕見到來婆婆平安歸來,也不敢上前打招呼。
或許,這孩子也害怕受到來婆婆呵斥。
當然,五散門的做法並不算過分,南宮木節外生枝,致使五散門錯失“機緣”,僅僅被口頭上警告,已經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了。
如果換作是他,只會更加嚴厲責罰。
但他還有著一個姐夫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坐視南宮木在五散門漸漸失寵。事實上,他在考慮要不要將南宮木帶走。
然而,五散門管不住南宮木,李家就能管住嗎?
稍作猶豫後,李相鳴還是放棄這個念頭。
此時的他,並非是昔日的青苗院教習,他連自己的弟弟都顧不上,哪裡有時間教導南宮木?如果南宮木在當歸山屢教不改,還不如留在雞鳴山禍害五散門呢。
“清池,你陪木木下去玩吧。”
李相鳴最終只是拍了拍身邊的兩個孩子。
徐清池與南宮木早就是舊識,當即拉著對方離開。南宮木面色始終木訥,但沒有反對,兩人很快消失在雞鳴山的淺灘中。
張璨見狀,也揮了揮手。
身後的五散門弟子各自散開。
沒了小輩在場,幾人說話更加放開,花和尚徑直問道:“李堂主此行,可是為鎮妖營而來?”
李相鳴看了看他,反問道:“蒲東獸潮禍亂四方,我輩修士人人得而誅之,五位散人實力出眾,因何避世不出?”
花和尚面露訕訕。
張璨目光一閃,接過話題:“李堂主言過了!如今蒲東妖禍,源自靈嶽峰獸潮,數十頭融骨妖修兇殘狠辣,並非五散門不願出力,委實是力不從心啊!除非李堂主能重建鎮妖營,五散門捨命陪君子,或可響應,只是.”
張璨沒把剩下的話說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坐擁五百之眾的鎮妖營都敗了,憑什麼要求五散門獨自出來抵抗獸潮?
當然,他也沒敢把話說死,免得李家再拿雞鳴山靈潭要挾。
至於李相鳴能否重建鎮妖營。
他是不信的。
猴兒谷都成廢墟了,獵妖公會連人影都見不著。數以百計的獵妖團原地解散,李相鳴上哪拉攏獵妖修士?
別說獵妖修士,就是李家自己的附庸修士,在鎮妖營解散之際,也是各奔東西,毫不留念。李家想在一兩個月內,重建鎮妖營,簡直是天方夜譚。
等到一兩個月後,蒲東的妖禍,已經沒那麼嚴重了。五散門再摻一腳,倒不算什麼。
李相鳴聞言,心中好笑。
誰說李家只能召集散修?
張璨即便當上掌門,也擺脫不了小家子氣。不過這不能怪他,五散門沒有達到一定規模,確實發現不了一個勢力的核心優勢。
同時,他也知道,即便他說出姑射之盟,以及鎮妖營已經重建的訊息。
張璨以及五散門的其他散人,依舊會以鎮妖營未達昔日規模為由,推三阻四。
因為五散門根本不需要加入聯盟,也不需要尋求庇護。反倒是聯盟急缺五散人這樣的高階戰力,又或者是特殊才能。
“我聽說貴派來了一位鳩郎中?”李相鳴忽然問道。
張璨幾人面面相覷,由謝道人答道:“確實如此,不過鳩郎中在一妖物手中受傷嚴重,此刻尚在臥床之中。”
“諸位皆出身流沙郡,難道不想回去嗎?”
李相鳴淡淡一笑。
此話一出,謝道人臉色微變,看向來婆婆。
來婆婆也沒想到李相鳴會提到這個,沉聲問道:“李堂主所言,是什麼意思?”
李相鳴看了看島外的迷霧,負手而立:“李家視五散門為附庸,五散門懼李家威勢,明面順從,背地裡常常糊弄了事。這點是許多大派和小宗的寫照,只不過大家已經習慣,心照不宣。然而,李家與五散門的關係,又略有不同。”
李相鳴頓了頓,看向張璨:“不瞞張掌門,李家很重視黃泉澤這塊蠻荒之地,也看重五散門的潛力。五散門呢?並非是本土宗門,你們現在所站的地方,乃是我李家租借出去的土地。這點,我想諸位都還記得吧?”
張璨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不過沒有反駁。
李相鳴卻是臉色肅穆:“在下並非故意擠兌諸位,只是想說明一點,李家與五散門之間,本應該存在更深層的合作”
“李堂主想說什麼,不妨直言。”花和尚忽地打斷道。
李相鳴笑了笑,回道:“我願代表李家,與五散門定下同盟之好。作為誠意,李家會將雞鳴山靈潭的租期,延長至三十年!在此期間,李家會大力扶植五散門,並且承諾幫助五散門重返流沙郡。”
重返流沙郡?
花和尚渾身一震,看向張璨。
張璨也是大驚,但很快皺眉不語。
他當然想重返流沙郡,報昔日被獸魂宗驅趕之仇。
然而,所謂的同盟,又豈是李家單方面的付出?
五散門壯大,乃至重返流沙郡的代價,無疑是成為李家手中的尖刀。首當其中的,便是替李家處理眼前的獸潮危機。
這對於五散門來說,會是好事嗎?
張璨抬頭,看向其餘人,無一出言駁斥李相鳴。
顯然,斷魂盟之殤,是每一個人心中的痛。若是趕屍匠和鳩郎中在場,恐怕也會露出返回流沙郡的渴望吧?
張璨不禁苦笑,李相鳴似乎永遠都能拿捏五散門的命脈。昔日租借靈脈如此,如今所謂的“同盟”,亦是如此。
見幾位散人全都猶豫,李相鳴瞥了一眼來婆婆。
來婆婆張了張嘴,到底還是說道:“諸位,李堂主已經除掉黑沼龍蟄,龍血朱果也已經落入我們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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