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鳴緩緩說道。
遲悠言猛地直身,眼睛卻蒙上了水霧:“這不過是你的藉口罷了,如果悠言現在嫁出去,你心裡會感到欣慰嗎?”
李相鳴一怔。
如果遲悠言嫁出去。
那他是欣慰,還是難過?
思索片刻,李相鳴喉嚨咕隆了一聲。
他不希望遲悠言介入他的感情,原因其實很簡單。
遲家乃是他的掌中棋,而遲悠言卻是遲家精心安排的蜜餌。
棋子無論黑白,皆可捨棄!
但若他吞下蜜餌,這枚棋子便要活過來,如果遲家沒人也就罷了,偏偏還有遲來勇這樣的少年老成之輩。
久而久之,他對遲家的掌控力必然會大幅下降。
這種事情,他怎麼會答應呢?
再後來,他對遲悠言有了感情,但並非是男歡女愛,而是遲悠言信任他,而他也信任這個天真活潑的少女,遂贈了她水法煉丹術。在他心中,遲悠言與其成為家族的犧牲品,不如醉心丹道,走出自己的道路。
然而,遲悠言無法擺脫家族的束縛。即便不與他糾纏,也會被遲家嫁出去。
他以前從未想過這點!
如今驟然聽到,心中竟有幾分芥蒂。
當然,他也可以強留遲悠言在身邊,可他以什麼身份去做這樣的事情?以“兄長”的身份,不讓遲悠言嫁人嗎?
遲悠言見李相鳴不說話,以為他無話可說,失望地轉身。
就在她即將踏出書房的一瞬間,李相鳴猛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當遲悠言泫然欲泣的樣子映入眼簾,李相鳴心中一顫,替她擦拭眼角的淚痕,柔聲道:“你去造辦處煉丹,順便等我,好嗎?”
遲悠言抽了抽瓊鼻,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李相鳴送她出門,望著她的背影,心中嘆息。
遲悠言也未必有多喜歡他,屢屢主動找他,更多的還是源自家族的壓力。比如今天突然提到嫁人,想必是遲來勇,或者遲來毅給她說了狠話。對遲悠言來說,反正都要嫁出去,那還不如留在他身邊,順便幫助遲家崛起。
遲家……
李相鳴沉吟片刻,坐回椅子,翻看著桌面的戰報。
鎮妖營在長寧城自然不是吃乾飯的,這大半個月以來,各司不斷出擊,著重向南推進,所達最遠處,距離耿家所在的梅嶺,僅僅五百里。調御堂麾下的均平司緊隨其後,每隔兩百里便設定一個“驛站”,每站派駐修士一名,火麟駒兩匹。
十一二個簡陋的“驛站’,遠遠保障不了長寧城到梅嶺三千里的漫長後勤線。
但至少能夠與耿家聯絡了。
李相鳴沉吟著,李謙雄等人南下已經滿月,不管戰況如何,所攜帶的丹藥、符籙必然消耗得七七八八。
耿家久陷戰場,根本無法有效補給。
想要維持前線穩定,還得指望李家。
正想著,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進來。”
“十九哥!”
一個相貌堂堂的青年推門進來,隨後拱手:“族中詢問白露門使者之事。”
李相鳴看著風塵僕僕的李相成,讓他坐下,沏了一壺熱茶,才答道:“已經打發走了。”
李相成暗鬆一口氣:“那就好。”
李相鳴笑了一下,反問道:“家裡可還安好?”
“一切都好,就是”
李相成遲疑了一下。
李相鳴瞬間皺眉,李相成見狀,馬上說道:“曹家又來人了,這次來了三十餘人,領頭之人,叫做曹復宇。”
“曹復宇?”
李相鳴猛然色變。
曹復宇可不是普通的復字輩修士,而是曹明輝的長子,曹家的少家主!
這樣的人物,突然造訪當歸山,意欲何為?
李相成似乎看出李相鳴的疑惑,搖了搖頭:“我亦不知,但曹家有意讓他們的人進入鎮妖營,其中包括兩名築基修士!”
兩名築基?
李相鳴倒吸一口冷氣。
曹復春、曹復宇都是築基修士,再添兩名築基,曹家豈非派了四名築基過來?
想到這裡,李相鳴臉色變得尤為難看。
曹家並沒有放棄扶植他當家主的想法,甚至抱著必成的勢頭,否則不會派出曹復宇這位少家主親自過來主持大局。
他當然也渴望得到外援。
然而,李家不是被隨意拿捏的遲家,曹家此舉,只會適得其反,讓他在爭取族人信任之時,平生障礙。
最重要的是,曹家修士能夠待多久?
頂多也就三、五個月。
李家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替換家主。曹復宇等人為了不浪費時間和機會,肯定會揹著自己,籌謀一些見不得人的計劃。
而他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與自己直接掛鉤。
李相鳴越想越如坐針氈,臉上神色不斷變換。
良久後,他低聲道:“相成,你回去跟我父親說,鎮妖營需要曹家修士,多多益善,一定要讓他們儘可能離開當歸山。”
李相成愣了一下,旋即點頭。
他不理解十九哥的意思,但十九哥總是對的。
李相鳴仍感不安,四名外姓的築基修士在當歸山,家裡卻只有重傷臥床的李謙霄一名築基,這還得了?
他當即出門,吩咐徐芷蘭召集聯盟各家成員。
鎮妖營急需一個大敵!
他必須要讓鎮妖營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