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同,猶如庖丁解牛一般,將歷史分拆肢解。”
“然後將同型別的事情,按照時間線串在一起,從而找到發展的規律。”
“嘶……”朱元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然後斷然否決:
“這不可能。”
“華夏數千年曆史,史書浩瀚如煙海,加起來何止千萬言。”
“一個人窮其一生通讀一遍都做不到,又怎麼能做到肢解串聯。”
馬皇后說道:“所以我懷疑,他的家族世代治史。”
“如果數代人一起努力,是有可能做到的。”
朱元璋依然不願意相信:“如果有這樣的家族,不可能沒有一點風聲傳出來。”
馬皇后說道:“宋末有很多讀書人不願意為元朝效力,選擇隱姓埋名。”
“元朝的統治方式你是知道的,除了收稅什麼都不管。”
“這就給了他們隱居的機會。”
“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誰又能肯定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呢。”
“而且他可是說過,對土地制度、收稅制度、人口管理制度等等都有了解。”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意味著他肚子裡裝著他們家族百年的研究成果。”
“那些學問,對我們、對大明太重要了。”
朱元璋沉默了。
雖然他依然不相信這種事情,可如果是真的,那對他們的幫助就太大了。
馬皇后繼續說道:“撇開那些未知的不談,只說這次的天命觀,對我們的啟發是不是非常大?”
朱元璋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剛才思考過後,他對大明律的方向,已經有了新的想法。
想到這裡,他終於說道:“多試探一下,看看他到底學到了多少。”
馬皇后笑道:“這就對了。”
說到這裡,她忽然道:“這會兒外面的人,應該已經察覺到馬鈺的存在了。”
朱元璋冷哼一聲,道:“知道了又如何,正好看看誰忠誰奸。”
——
離開大牢的時候,朱元璋的臉色很不好看。
這個情報很快就傳到了有心人的耳朵裡。
大家都不禁產生了好奇心,牢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皇帝為何在那裡停留那麼久,為何會那麼生氣?
二皇子為什麼沒有被放出來?
是二皇子將他氣成這樣的,還是有別的原因?
各方人馬各顯其能,透過各種途徑去打聽訊息。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以前沒有訊息洩露,只是大家沒重視而已。
當大家都把目光放在這裡,並開始打探的時候,真相很快就暴露了。
得知事情真相後,大家都震驚了。
二皇子被關進大牢裡,和冒充皇親的那個欽犯成了好朋友?
然後馬鈺斷言,皇帝去開封是為了遷都的那一番話,也被傳了出去。
眾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不是經過再三確認,他們都以為是在聽話本故事。
可當確認這個訊息後,大家就更坐不住了。
再聯想到之後太子幾次出入大牢……
不行,必須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派出更多人去打探情報。
只是這次任憑他們怎麼努力,都無法再探聽到任何訊息。
因為拱衛司將應天府大牢的一角封鎖,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很顯然,推測遷都的事情發生後,皇家最先反應過來,封鎖了那一塊區域。
到了這會兒,大家都知道那馬鈺身上肯定藏著什麼秘密,否則皇家不會這麼小心。
儘管很好奇,不過大多數人都選擇了罷手。
畢竟沒必要為了一個未知的秘密,去觸皇帝的黴頭。
即便少數不甘心的人,也只是透過別的途徑,打探馬鈺的身份。
比如和他一起逃難來的難民。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那大家也就只是好奇一下,不會真的怎麼著。
可很快大家就發現,皇帝變了。
準確說是對待‘大明律’的態度變了。
首先不再搞什麼雙重標準。
雖然還是堅持嚴厲打擊貪腐,但不再像之前那麼苛刻。
其次,他開始傾向於慎刑,並否定了李善長等人提出的輕罪重罰。
還否定了大部分肉刑,只保留了髡刑、刺字等較輕的部分。
這和之前相比,可謂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所有人都很驚訝,到底發生了什麼?皇帝的態度轉變為何會如此之大?
大部分人還在疑惑的時候,某些反應快的已經猜到,或許和前幾天牢房之行有關。
那麼問題來了,牢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或者說,那馬鈺到底和皇帝說了什麼,竟然能改變他的想法?
下朝後劉伯溫立即找來長子劉璉:“我讓你查馬鈺的情況,可有收穫?”
劉璉搖頭,說道:“應天府大牢那邊,您叮囑我不要去碰,我只能從逃難來的難民著手。”
“除了知道他兩三年前出現在徐州,再之前的情況就一無所知了。”
然後他好奇的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劉伯溫也沒有隱瞞,就將朱元璋的變化說了一下,道:
“我懷疑,就是那一趟大牢之行,讓陛下的態度發生了轉變。”
劉璉驚訝的道:“陛下從那裡出來的時候,不是非常憤怒嗎?”
劉伯溫說道:“正因為憤怒,說明他說了一些陛下不喜歡聽的話。”
“陛下當時很生氣,清醒過來之後,卻認可了他的話。”
劉璉覺得不可思議:“那麼多人勸諫都沒用,他竟然能說得動陛下?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劉伯溫搖搖頭,說道:“這正是我。”
“以陛下的性情,他返回應天的第一時間,就應該將馬鈺處死,維護皇家的體面。”
“可他卻十幾天不聞不問,這本就不正常。”
“前幾日還親自去了大牢,而且二皇子到現在都沒放出來……”
“現在回想,此事充滿了詭異之處啊。”
“之前我被朝政困擾,以至於忽略了這些。”
“若能早日察覺異常,或許就不用如此被動了。”
劉璉安慰道:“誰能想到那個小乞丐身上,會隱藏著這麼大的秘密。”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繼續去查?”
劉伯溫沉吟片刻,搖頭說道:“不用了,這麼大的動靜陛下肯定知道。”
“我們現在去查,不但查不到什麼東西,還會激怒陛下。”
說到這裡,他樂觀的道:“至少目前來看,他與我們的觀念並不衝突。”
——
李善長卻一點都樂觀不起來,他非常的憤怒,又感到緊張。
之前皇帝打壓他,他都沒有這種危機感。
以他的地位,只要不造反都能安然無恙。
區區打壓不過是皇帝提醒自己過線了而已,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可現在皇帝的思想和他走向不同方向,才是他無法忍受的。
必須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回到家他將李忠喊來,詢問有沒有查到什麼有用的情報。
李忠也是無奈的說道:“除了之前的那些,再查不到任何資訊。”
“主要是拱衛司的人,油鹽不進。”
李善長臉上浮出怒氣,道:“拱衛司,讓石堅讓來見。”
李忠大驚,道:“啊……這,不好吧,他可是拱衛司校尉。”
拱衛司現在的規模還不大,領頭的只是個校尉。
李善長說道:“哼,那又如何?沒有老夫哪有他的今日?”
“別說是他,若沒有老夫,哪來的拱衛司。”
元末張士誠最善於用間,朱元璋作為他的頭號敵人,可謂是深受其害。
當時朱元璋手下頭號大將胡大海,就是被張士誠用間害死的。
胡大海當時的地位有多高呢,相當於是大明建國後的徐達。
甚至有人說,如果胡大海不死,徐達的位置就是他的。
可見,張士誠的用間能力有多強。
為此,朱元璋也被迫組建了自己的間諜組織,也就是拱衛司的前身。
李善長也是這個機構的負責人之一,人員招募、培訓、派遣等工作,他都全程參與。
後來大明建立,朱元璋將這個組織改組成了拱衛司。
並將這個機構的權力全部收回,不允許任何外人觸碰。
李善長自然也明白此事的敏感度,從此之後也不再過問拱衛司的事情。
這次他是真的感受到了危機,才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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